客厅气氛紧绷得发僵。夏知恒整个人绷得笔直,眼底全是压不住的慌乱与急切,哪还有半分在外执掌集团、杀伐果断的掌权者气场。
他指尖发颤,飞快从西装内袋掏出手机,仓促点开置顶的加密相册,一步跨到徐钰宸面前,把屏幕直直递到他眼前:“阿星,你仔细看,我这五年在国外,没骗过你,我从来没放下过你。”
屏幕里铺满整整五年的照片,全是徐钰宸。最早的一组,是他心脏手术后躺在病床上昏睡的样子,脸色惨白虚弱。镜头隔着病房玻璃,拍得小心翼翼,是夏知恒当年被强行送走之前,唯一能偷偷留住他的画面。
后面五年的日常,全是江浩冒着被夏振邦发现的风险,偷偷偷拍转发的片段。校园小路、下班街头、独行背影,那些徐钰宸独自沉默、咬牙硬撑的时刻,旁人只当他清冷孤僻,没人知道他孤身熬过多少难熬日夜,唯独远在海外的夏知恒,珍惜着每张照片。每张照片的备注简短直白:
阿星今天看起来很累,别熬夜。
还好阿星一切顺利,我就安心。
再熬一阵,我一定回去陪他。
相册后半段,全是夏知恒在国外的真实写照。深夜通宵的办公室、堆成山的文件、手腕来不及处理的划伤、冷清简陋的出租屋。
异国繁华热闹,他的世界只剩忙碌和思念,熬不住的每个夜晚,支撑他撑下去的,就只有徐钰宸这一个念想。五年孤身漂泊,无人依靠、无人宽慰,所有压力和委屈全部自己扛,每一张照片的底色,都是那句不敢宣之于口的:我好想你。
这时脚边传来一声软乎乎的喵叫,冲淡了几分满室的压抑。月亮竖着高高翘起的尾巴,一遍遍轻轻磨蹭着徐钰宸的小腿,软糯的身子来回贴蹭,执着又乖巧,一心想讨主人一点关注。
徐钰宸却半点没心思分心,目光死死钉在手机屏幕上,整个人瞬间僵住。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砸落,滴在冰凉的屏幕上,晕开浅浅的水痕。
原来他那些抑郁崩溃的深夜、独自复诊的无助、被人指点嘲讽的难堪,从来都不是无人知晓。万里山海相隔,夏知恒一直默默看着全部过程,陪着他一起煎熬。他亲眼看着自己从满心期待熬到彻底失望,从脆弱敏感的少年变得冷漠克制,一点点咬牙爬出抑郁深渊,却整整五年,只能旁观、不敢露面、不敢出声,连一句问候都不敢送。
“我不敢找你,一次都不敢。”夏知恒声音彻底哽咽,轻轻拉住他的手腕,力道轻得怕吓着他,“我爸拿你和你妈威胁我。只要我敢发一条消息、敢流露半点回国的念头,他就对你们下手。那时候我年纪太轻,手里没有半点实权,根本抗衡不了他。”
“我赌不起你的安危。我只能硬生生忍着,把所有思念压死在心底,哪怕夜夜失眠、日日煎熬,也只能装作彻底放手。我唯一的活路,就是拼命夺权、拼命站稳脚跟,只有我彻底掌控夏家,彻底摆脱我爸的控制,我才能堂堂正正回来护你。”
徐钰宸猛地抽回手腕,后退半步。泪痕还挂在脸上,但他的情绪已经彻底冷静下来,心里通透又矛盾。
他看完了所有照片、所有记录,理智清清楚楚告诉他:夏知恒没有背叛,没有逃避,不是贪图前程放弃爱人,是真的被逼到走投无路。
但理解归理解,伤痛归伤痛。
理智可以原谅苦衷,受过的伤没法一笔勾销。
“我知道你难。”徐钰宸声音干涩发冷,语气里全是无解的拉扯,“我看得出来,你这五年也熬得很苦,身不由己。可夏知恒,你当年的别无选择,是我实打实的五年地狱。”
“你是被迫失联,可承受所有代价的人是我。我术后体虚无人照料,重度抑郁反复纠缠,无数次撑不下去硬扛着自愈,独自面对所有流言蜚语和孤独绝境。你现在带着所有真相回来,只能证明你有苦衷,却抵消不了我熬过的所有苦难。”
夏知恒心口狠狠一沉。如今的他手握夏氏实权,商界里面杀伐果断、从无败绩,再难的局面都能稳稳拿捏,唯独面对徐钰宸,所有强势和棱角尽数瓦解,只剩满心愧疚和无力。
他不敢往前逼,怕加重对方的心理负担,只能低声认错,姿态放得极低:“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大度。我当年拼命夺权、拼命打拼,就是想早日挣脱桎梏,早点回来护住你。可我还是晚了,让你一个人扛了整整五年,是我的全责。”
徐钰宸垂着眼,心底的拉扯达到极致。他不再像最初那样一味愤怒抱怨,因为他已经看懂了全部真相,心里早就悄悄松动、隐隐心软。
但五年的心理创伤,早已形成本能防备。
这五年他靠自己硬生生走出抑郁、重建生活、稳住心态,从泥泞深渊里爬出来,好不容易拥有了平静安稳的日子。那段从满怀希望到彻底落空的绝望,那种无人兜底、独自崩溃的滋味,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他心软,却更畏惧重蹈覆辙。
脚边的小猫似乎察觉到主人的低落,轻轻踮脚蹭了蹭他的手背,软糯的触感稍稍抚平他紧绷的情绪,却化解不了他心底的死结。
夏知恒静静看着他眼底“心软却戒备、看懂却不敢”的挣扎,瞬间读懂了他所有难言的苦楚。他抬手想拭去他脸上的泪痕,却被徐钰宸偏头躲开。
指尖落空的瞬间,夏知恒眼底红意彻底蔓延开来,喉间哽咽得厉害:“我知道你动摇了,也知道你怕了。我不怪你,换做是我,我也不敢轻易再赌一次。”
“当年我爸扣掉我所有证件,切断我所有通讯,把我困在国外孤立无援。我那时候真的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偷偷藏一部私人手机,靠着江浩铤而走险的传递,才能知道你的一点点近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