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奶奶醒了。
接到电话时,立果儿正在海沙绿忙活,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她的身体僵硬了,手也不自觉地攥紧手机,她静静地听着,电话那头的“宣判”。丁奶奶虽然醒来没多久,但精气神很好,她叙述了自己没站稳摔倒的事实,纵使她的孩子在一旁试图“纠正”她的说法,也被丁奶奶严厉制止,最后更是提出,家门口的监控还是孩子们自己装的可以去求证。
丁奶奶想见她一面,亲自谢谢她,女警耐心地询问她的意见。
正在调试新饮品的路茉瞥到了一动不动的立果儿,问道:“你干嘛呢?身体不舒服?”
立果儿回身摆了摆手,路茉这才看到她手里接着电话,往门外走去。
稳了稳情绪,立果儿望着远方,缓慢而郑重地说道:“丁奶奶醒了就好,我不想去,就不过去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许是在跟其他人说话,很快又接着传来声音,“主要……他们也想跟你道个歉,这件事上冤枉了你,让你受委屈。”
“……是丁奶奶让他们道歉的吧?”
那头没有声音,但她心里了然,接着说道:“道歉和致谢都不用了,如果还需要我去登记或者什么,可以再联系我,其它的,都不必了。”
挂断电话前,她又说了一句,“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
一阵冷风刮来,吹得脸上的皮肤都好似能感知到风的纹理,她四下随意望了望,高远的太阳似乎没有温度,眼前的一切好像变得格外陌生。
就好像小时候还抱过你举高高逗你玩的邻居大叔,成为向你丢出飞镖的元凶,小时候亲吻过你脸颊给你糖吃的邻居姨姨,抽走了你手中的平衡木。人是会变的,跟你血脉相连的人会,跟你睦邻友好的人会,更别说是萍水相逢的陌路人。
同样的太阳光照射在野狗脸上,他骑着摩托车,冷风往他的脸上钻,就好像可以从每一个毛孔钻进他的身体里,抚平他血肉的温度。
很快,他抵达酒事,把车停在外面,下了车卸下头盔,一手抓着车把,原地静静伫立了几分钟,最后迈出大步走进酒事的门。
还没有到营业时间,有三两个酒事的人,见他来了,说墨琛在里面的小房间等他。
野狗没有犹豫,往里走去,他敲了敲最里侧的门,低着头,心里还有些忐忑。
门开了,是樱桃,她嘴里叼着一只棒棒糖,回身喊道:“我赢了。”
这话刚说完,一只钱包就被丢了过来,樱桃打开将里面的几张红色钞票都拿了出来,塞进裤子兜里,接着把钱包按在野狗胸口,笑着说:“多谢了。”
说完,她拿着钱走人,留下不明所以的野狗,他拿着扁了的钱包,缓步走到沙发跟前,墨琛示意他坐下。
野狗看了一圈,坐在最近的酒桶改的凳子上,有些局促。
“想好了?”
“嗯。”说着,野狗还用力地点了下头。
“这次钱不少,能拿出多少?”
野狗还在心里盘算,墨琛打断了他,“把你妈要用的那部分摘出来。”
“不到,二十万。”
半躺在沙发上的墨琛伸了下手,野狗心领神会地从另一个酒桶上凌乱的东西堆里抽出打火机,弓着腰递了过去。
墨琛点了一只烟,晃了晃散落的头发,吸了一口,头靠向沙发,吐出烟圈,缓缓说道:“就这些?”
“不……不够是吗?”野狗心里没底。
由着野狗在这样的忐忑里沉浮,过了一会儿墨琛才开口,“庆幸吧,那家伙眼睛没瞎。”
“真的?太好了!”野狗差点跳了起来。
“好?”墨琛一个凌厉的眼神瞥了过来,野狗很少见到这副模样的墨哥,刚扯出来的笑容也僵住了,收敛起笑容,低下头颅,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
“我错了墨哥。”
墨琛重重地叹了口气,“你知不知道自己错哪儿了。”
说实话,野狗心里清楚。
“这次赔偿,酒事会出一半。记住你妈的钱不能动,动了,你就别见我了。”
野狗惊讶地微微睁大眼睛,刚准备说谢谢就被墨琛堵了回去,不容置疑地说:“伤者和家属你别单独去见,有事我叫你。还有,这几天别没事出现在我眼前,看着心烦。”
虽然墨琛这么说,语气也满是严厉,但野狗早已经被“融化”,脸上满是感动,委屈巴巴地凑到沙发跟前,狠狠抱住他,还把头往他胳膊窝里钻。
“赶紧走,刚跟人说你这小子最让人省心就搞出事来,一个个的都是不省油的灯。”
“哎呀,墨哥,我就知道墨哥最好了。”
“别蹭了,你真是个狗崽子吗?”墨琛冲着门口喊道,“樱桃!把这家伙拖出去。”
野狗猛地抬起头来,“刚樱桃为啥谢我?”
说起这事,墨琛更是一肚子气,作势要揍他,“赶紧滚。”
野狗见好就收拔腿就溜,到门口了又轻轻地带上门,出来时,正巧看到樱桃坐在吧台。
“你赌的什么?”
“我不需要赌注,”樱桃笑着看向他,“我知道你肯定抗不过一天,就会屁颠屁颠地找墨琛说要和解。”
野狗冷笑几声,“我谢谢你啊,这么了解我,也算没让你失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