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的街头,远离城市,细长而寂静的柏油马路上,放眼望去,只有立果儿一个人,在一个又一个接踵而至的路灯下前行,像是庄严的朝圣者,像是一个决定去“死”的殉道者,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时而长时而短,明暗交替,像是她向生向死交叠往复的心智。
再往前,人迹罕至之地,已经没有路灯亮了,空明的月色悄然潜入,为眼前的一切镀上一层朦胧之意,道路两旁成排高耸的树静静伫立着,如同亘古的守卫者,再打眼望去还有新长出来的草漫无边际,今年的雨水充沛,草野长得茂盛,此时已是及人小腿的高度,它们就在无人知晓的日子里,默默生长着,此时此刻放眼看去,像是具有生命力的海浪,绵长层叠,随风摇曳。
“喂!哎!你没事吧?”
一个女生抓着立果儿的肩膀,一遍又一遍叫着她。
立果儿回过神,眼前人的模样映在她眼底,五官样貌,一笔一画,这个人她并不认识,两步之外还有一个陌生男生,两人一前一后,看装扮像是大学生,远一点的地方还停着一辆电动车,而再远的地方,是她的自行车倒在路边。
“你没事吧?”女生关切地问道,“你是撞车了吗?还是车坏了?”
撞车?立果儿努力回忆着,好像有摔倒在地上的印象,两个从车上下来的成年男人来问她,说了什么?是自行车被撞坏了?她思索着,好像是坏掉了,后来他们走了?而她……一时间,她难以分辨脑海中的记忆是“捏造”出来的,还是曾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我给你家人打个电话让他们来接你吧?”
听闻这话,立果儿摇了摇头,她没有家人。
“或者朋友呢?这晚上你一个人太不安全了,你要联系不上人的话,我们联系警察?”
立果儿还是摇头,她要干什么来着?
“喂?你别走了,前面什么都没有,你要去哪儿?”
女生想拦住立果儿,期间,立果儿的手机掉了出来,她机械地捡起来,手机解锁,看到石磷的短信,哦,去海边,她要去看海,她继续朝着海边的方向走去。
女生拉着她,从她的手上拿过手机,而立果儿依旧不管不顾地继续走着。女生翻看联系人,并没有找到家人的联系方式,从最近的通话记录,随便点了一个拨过去。但并没有人接,女生又换了一个,这回在响铃结束前接通了。
“喂?”对面是一个男声。
“喂?你,你是这个手机的朋友吧?”
“你是谁?”
“我在观海大道碰到她,不知道她出了什么事,一直一个人走,说什么也不听……”
“我马上过来。”
男女生两人默默跟在立果儿后面,男生推着电动车,两人小声嘀咕着。
“看吧,我就说肯定有事。”
“是,你说的对。但如果只有你一个人,可不能管闲事。”
“知道啦。”
野狗骑着摩托车沿着观海大道飞驰,远远地看到路边倒着的自行车,他紧急刹车,下车查看了一下,自行车的链条断了,轮毂有些变形,他把车挪到边上,回到摩托车上,给冬瓜发了个定位,又给他打过去电话。
“喂狗哥?”
“我给你发了个定位,你来这儿把立果儿的自行车带回去,修一下。”
“得嘞,你干嘛呀?”
“我还有点事。”
从自行车的位置,没几分钟就追上了。
“你……你是接电话的人?”女生问道。
“对,是我。”野狗看了眼前面不远处的立果儿,从车上下来,“她怎么了?”
女生保持警惕并没有回答,看出她的怀疑,野狗掏出手机回拨了回去。女生拿着的手机发出震动声,确认了来者,这才把立果儿的手机递给他,解释道:“我们也不知道,见到她的时候她就一直走,一个人,跟她讲话也听不进去。”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们。”
男女生两人走了,电动车后座的女生还频频回头,很快他们的身影就从这条路上消失不见,野狗伫立在原地,手里攥着立果儿的手机,看着她的背影,似乎在做“心理准备”。突然手里的手机发出震动,突如其来的响动把他吓了一跳,是樱桃的电话。
“果儿你给我打电话……”
没等她说完,野狗打断道:“是我。”
电话那头的樱桃顿了一下,“野狗?怎么是你?果儿呢?”
“她,她在,她……可能想散散心吧。”
“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