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立果儿没有再去海边,海还是成了她未抵达的远方。
“你想去我带你去,很快。”野狗站在摩托车旁,又一次问道。
立果儿望去观海大道延展至海边的方向,不知道脑海里在想些什么,是她还能回忆起小时候跟父母去海边的记忆碎片,又或是想象着磷姐在海边究竟看到了怎样的景致,最后她收回目光摇了摇头,从野狗手上接过头盔扣上。
返程路上已临近破晓,星光尽数隐去,黑暗如同晨露陡然滋生,附着在万事万物之上,立果儿闭着眼,任由风声在耳边呼啸,这个季节的风已经没什么冷瑟感了,但在这样远离城市的清晨,还是有些微的凉意。
等到小区楼下时,东边天际已显露橙光,黑与橙交织的是蓝紫色,在这片苍穹之下,周围的事物都因太阳的即将出现而重新变得清晰。
天亮了,一切都有救了。
野狗抱着头盔,视线乱飘,在回复了她的致谢之后,他绞尽脑汁想到了一个话题,“樱桃给你打电话了,你什么时候方便,回她个电话。”
“嗯。”
“你……”看着转身离开的立果儿,野狗又开了口。
立果儿停下来,回头看向他,等他说话,而野狗此时也不知自己到底想说什么。
“你……你遇到什么事,不管遇没遇到事,或者有什么不开心的,都可以来找我,千万别想不开……”
立果儿看着他,两人之间距离几步远,太阳的光芒照射过来,日升起得比想象中更快,金色的光透过楼宇之间,洒在他们的脸上,身上,沐浴在金光中的感觉,让人心神飞扬。
“昨天晚上我在阳台的护栏上坐着,等我想翻回去的时候打滑差点摔下来,我双手扒着护栏,脑子里突然在想,要是我松了手摔下去,会不会像个临阵脱逃的胆小鬼?”立果儿语调缓慢地讲述着,像是诉说着寻常午后稀疏平常的琐事,“后来我爬上去了,可能老天还没打算收我,也可能是肾上腺素的作用。”
立果儿说着说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但如果人能决定自己的生命终结在哪一刻的话,我想我一定不会选择在那个时刻。”
两人定定地看着对方,好像相识多年的老友。
“如果你想好那个时刻,希望有人陪在身边,可以喊我。”野狗半开玩笑又半认真地说道。
两人都笑了。
不喜欢的事早晚会发生,不期待的明天早晚也会到来。然后在那些不被期待的日子里,很多人很多事都变得有迹可循。
立国宇在厨房忙碌着,周筱没有出现。
“妈妈不来吗?”
立国宇停下手里炒菜的动作,没有回身,“你妈妈她没有时间,今天来不了。”
他们再也不会像一家人坐在一起了吧,曾经的家,纵使填补了曾经的人,也再无法回到曾经的氛围,再无法获得曾经的感觉了。在意识到这一点后,立果儿觉得面前的一桌菜肴变得格外刺眼,胃里在翻腾,她起身离开餐桌,推门到阳台呼吸几口新鲜空气,天气暖得很快,此时正午的太阳光照在脸上还有些刺热。
“果果,吃饭了。”
听闻立国宇的呼唤,她保持着原本的姿势一动不动,但还是在一番心理建设后,重新回到了房间里。
“快吃吧。”说着,立国宇拿碗盛了份海鲜粥,放到立果儿面前。
立果儿拿起筷子,盯着碗里的粥,突然问起:“莎莎很喜欢海鲜粥?”
听到这话,立国宇的表情明显怔住了,但随即恢复如常,“不喜欢喝吗?不喜欢的话下次爸爸就不做这道菜了。”
立果儿手里的勺子舀了两下,“挺好喝的,以前没见你做过,想来,应该是莎莎或者云阿姨喜欢吧。”
立国宇放下筷子,“莎莎她喜欢……”
原来如此,海鲜粥是莎莎喜欢的,也因此成了立国宇的拿手好菜。
立果儿点了点头,漫不经心地说道:“很少听你提到她们,莎莎多大了?”
“她比你小六岁。”
“那也就是我五岁多的时候,你就和云阿姨在一起了?”
立国宇没有说话,立果儿的目光一直放在眼前的菜肴上,也许两人视线对上,就再无法扮演这出父女闲聊的画面了。
“那时候妈妈知道吗?”
立国宇深吸一口气,视线微低,好像这个答案有毒,会要了他的命一般,“不知道。那时候,那时候我们只是久别重逢,没想到有朝一日还会再见,喝了点酒,那之后,我们有段时间没联系,再收到你云阿姨消息,是她已经怀了莎莎……”
“你们留下了那个孩子。”
“对。云阿姨她身体原因,要是放弃这个孩子的话,可能就再也不会有小孩了。”
“妈妈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在你上初二的时候。”
所以在那之后没多久,他们就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