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内,立果儿坐立难安。
“你知道樱桃是怎么了吗?”问出这句话的立果儿,胸口突然有些钻心地疼,不过那阵疼痛转瞬就消失了。令她惊愕的是,自己其实并不了解樱桃,她只熟悉那副樱桃乐意展露给她的样子。
小叮抓了抓头发,苦笑一声,“不知道啊,没听说过樱桃姐有什么病啊,就是她好像经常懒洋洋的,这,这也不是病吧……”
几人面面相觑,他们在酒事待的时间不尽相同,相识也都不算短,跟樱桃关系很好,甚至可能比立果儿更近,但都不知樱桃有什么旧疾,立果儿看着远处路望的背影,指甲抠进掌心,观望中,只见墨琛匆匆赶来,比立果儿他们晚了十来分钟,他跟路望说了几句,点头的同时还拍了拍其肩膀,紧接着走过来让酒事陪同来的几人都回去,他自己留下就行。
大家都站在长椅跟前没迈步,后排的立果儿走了过来,到墨琛面前,开口问道:“墨哥,樱桃她……这是怎么了?”
“老毛病,你们先回去,她有什么情况我会通知你们。”
见墨琛一脸严肃且没有打算细说下去,立果儿心知此时并非刨根问底之际,便没再细问下去。他们一行人结伴离开,路望开车送他们几人回家。
路上,立果儿一直回想着路望说的此次樱桃“又”晕倒,以及在墨琛安排下去了中心医院,等到最后车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时,还是没忍住问道:“路望哥,你是不是知道樱桃怎么了?”
路望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神色并无什么波澜,平和地说:“樱桃身体素质一直不太好,可能太累了,等她醒了,你直接问她吧。”
立果儿点了点头。
她有些不太好的预感,像是偶然捡到一颗多余的螺丝,直到崩坏之前,永远惴惴不安它是来自哪个柱脚还是横梁。
次日,病房内。
墨琛用毛巾给樱桃擦脸,动作很轻且细致,跟他高大的形象组合在一起很不相符,但从其轻车熟路的举止来看,着实有些照顾人的经验。
“医生不是说没什么事吗?”
听到这话,墨琛手里的动作微怔,手上的动作放缓,瞥了她一眼,但下一秒就恢复如常,“目前看没什么,但还有检查结果没出来。”
樱桃侧过脸,纵使人是躺在病床上也无法安分,百无聊赖地望向窗外,只能打开半扇的窗没有景,只有框死的天。医院这地方也没什么不好的,但就是限制太多规矩也太多,虽然她对这些都不放在心上,却无法忽视与之相关的人。
“你想劝我不要喝酒了?”
“你要死了,我给你大办特办,风光大办。”
“行吧,身后事由不得死了的人,不过我倒是觉得把钱花在其它事上更有意思。”
“比如呢,喝酒?”
“哈哈哈,懂我。”
稀松平常的语调说着生死之事,生或死,便不至于那般沉重了吧。
樱桃感觉自己的眼睛渐渐乏了,她眨啊眨,想从那四方天中窥探出一些什么,但还是徒劳无功,没有景,就是没有。等她再醒来时,夜幕已然迫近,窗外的天色开始显露昏沉之意,这般氛围同样浸染了室内。她转移了下视线,身体随之微微动了一下,就看到墨琛起身去开灯,“闭上眼。”
樱桃眯着眼,很快适应了光亮,发现床头的一个纸袋子,还没等她发问,墨琛走过来边说:“你还是不想见小家伙儿?”
樱桃摇了摇头。
她不希望立果儿看到她这个样子。
“其他人呢?”
樱桃没答,墨琛知她想法,只是将枕头摆好让她靠着。
“果儿来了?”
“对,按你说的,没告诉她,也没让她看你。那些,她送的,洗漱用品,还有替换的衣服。”
樱桃一只手扒着袋子,扫了一眼里面的东西,嘴角微微扬起笑意,感叹道:“果儿人真好。”
她靠着枕头,望向天花板,片刻后,突然开口:“你不觉得我俩很像吗?”
墨琛坐回床尾的椅子上,一只手托腮,思考了片刻,“像。也不像。”
听到这个答案,病床上的樱桃笑了,自顾自笑了好一会儿,若是旁人,定会以为她这是犯了什么病。
“我喜欢果儿。你不喜欢果儿吗?”
“喜欢。”墨琛拖着尾音,答案里颇有几分无奈。
“你说,我要是没有这个病,是不是也有机会被领养?”
空气又陷入了安静。
樱桃小时候被领养过一次,但没出一个月,检查出来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就被“退”了回来。养父母在孤儿院大闹一场,小小的她坐在台阶上,远远地听着,不哭不闹,那些喧嚣声,附和着不远处教室里音乐课的童声合唱,交织缠绕在一起,多么美妙,勾人心魄。
在那之后,就再也没有领养人多看她一眼,她被冠以病症,却比死掉还干脆。她的心脏病只是被记录在册,但准确来说是将她的人生堵住了去路,或许有一天她会突然死去,也只是从名册上被划掉,从孤儿院消失不见。
“我把你养得不好?”
樱桃看向墨琛,嘴角勾起笑容,说着“好”的同时向他伸出胳膊,墨琛见状站起身走了过来,抓上她的一只手,侧身躺在床边,将她搂在怀里,脚搭在床外。
一米多的病床上挤着两人,显得有些拥挤,樱桃的额头靠着墨琛,病号服之下白皙的皮肤表面留有两次手术的疤痕。她调整了下姿势,安然地闭上了眼睛,如同在母亲的子宫,这儿就是她的摇篮,又或是坟墓,她都可以坦然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