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欠我的,墨琛。”
但其实,她想说的是“谢谢你,墨琛。”
但其实,墨琛知道。
立果儿坐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原本放在脚边的袋子已经送出去了。她从海沙绿匆匆赶来,虽然没有见到樱桃,但得知她无碍,也就放心了。
昨天最后分别前,立果儿在下车后又拦住了路望,跟他说明自己可能很快要离开酒事了,听闻这话,路望没劝她。她的事,他多多少少也知道些,只是最后说她可以随时走,也随时欢迎她再回酒事。
来酒事也是偶然,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连血脉相连的家人都会走散,更别说是认识没多久的泛泛之交。至少,现如今再想喝酒时她可以给自己调一杯酒了。
想到这些,立果儿轻叹了口气,转念想起自己能来酒事也是因为野狗,竟然把他忘了。犹豫之下,她拨通了野狗的号码。
“喂,野狗?你现在有时间吗?”
“有,你说。”野狗的语气听起来还好,听不出太多情绪,“钱,我恐怕暂时还还不了你。”
“不是钱的事,我不用钱,你什么时候方便了再给我就行……我……我是想问,你知道樱桃她……有什么病吗?”
“樱桃?”野狗有些意外,他回忆了一下,有些久远的记忆,“她以前,应该做过心脏手术,具体心脏方面的什么病,我就不清楚了。”
“心脏……”
“她怎么了?”
“她昨晚晕倒,送到中心医院了。墨哥也在,不过……樱桃不想见我。”
“她,她可能不想让你见到她生病的样子吧。”
想到这是野狗在“安慰”自己,立果儿没忍住苦笑一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说起来,我好像一点都不了解樱桃……”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应是野狗在思考,很快就又传来他的声音。
“樱桃……我知道的也不多,就我知道的,她没什么亲人,也不知道怎么‘赖’上墨哥了,不过你放心,墨哥对她很好,她手术应该就是墨哥带她做的,吃穿用度也没亏过她的,要不然也不能把她养成这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立果儿嘴角没忍住上扬。
“也不是真目中无人,我开玩笑的。”
“嗯我知道。”
“墨哥也是纵容她,酒事说起来也是因为她,更别……”
“酒事是为樱桃开的?”这倒是从未听说过,立果儿知道他们关系不浅,但没想到牵扯这么深。
“对,墨哥以前是我在的这家台球厅的老板,我打台球的技术还是跟他学的。本来墨哥和酊哥打算再开家酒吧的,酊哥好歹也是专业调酒师,每天在台球厅给樱桃调酒喝。正巧那时候全哥看上台球厅的这块地了,谈了几个月最后也没成,后来不知道为啥酊哥去了叁炽,没人给樱桃调酒了。反正葛叔又来了好几回,具体怎么协商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台球厅保留了下来,也有了酒事,樱桃的酒是没缺过。”
“可一个有心脏病的人,怎么想也不应该喝酒……”
“这我就不清楚了,可能连墨哥也劝不了樱桃?我认识樱桃的时候就知道她爱喝酒,酒量大,能喝垮一台球厅的人,但感觉她也不是有酒瘾,她跟我见过的有酒瘾的人不一样。”
没有酒瘾单纯爱喝酒?还有这样的人吗?立果儿思索着摇了摇头表示不解,又随即反应过来人在电话那头,“嗯我知道了,谢谢你。对了,你那边的事怎么样了……墨哥他……”
“我跟我哥见过面了,我俩打了一架……”
“你们……”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这事警察在调查,我知道墨哥也在暗地里帮我,你不用担心。”
“嗯。要是有我能帮上忙的,你跟我说,我虽然没什么钱,但至少不会让你饿死。”
野狗笑了。
立果儿想象着他的笑容,化开苦涩的笑,老成的笑,心酸的笑。生活总给人意外“惊喜”,让你措不及防,哭笑不得。
挂了电话,她站起身的时候有点头晕,正巧一个年过半百的瘦弱男人从她旁边走过,步履匆匆,纵使天色已晚,也能看出面容黝黑,是经年在户外暴晒后的皮肤。
“门诊关门了,急诊在那边。”说着,立果儿指了个方位。
男人回头看她,枯瘦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他应了一声,“我……我来看我儿子,他心脏病住院了。”
立果儿有些懊悔,“抱歉。”
男人摆了摆手示意没事,接着赶路去了。
望着男人的背影,立果儿伫立原地陷入了沉思,她拥有着一副良好的身体,纵使经历了父母离异家庭破碎,甚至可能为了同父异母的妹妹捐献出自己的肾脏,但至少,她是健康的,她可以自由自在地呼吸、跳跃、奔跑,也可以凭借自己的双手做很多事也足以养活自己,这已经算是得到上天眷顾了吧?她应该感到庆幸和知足吧。
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小小年纪饱受病魔摧残,同时她也拥有着一个完整的家庭,爱她不惜余力救她性命的父母,为了她愿意下跪求人的父亲,在这些面前,是否足以抵消身体疾病带来的痛苦?她又是否曾向命运抱怨过不公?
那个黝黑男人的儿子,甚至是樱桃,幸与不幸,人生究竟如意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