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原计划，立果儿前往一家很大的图书馆，室内的冷气和书墨的味道很快抚平了她周身的“炸毛”，她稳了稳心神，在一排排树立的书架间悄然穿行。

“果儿姐！”

飞飞从书架的另一侧绕了个圈快步走过来，压低的声音也掩不住惊喜，“果儿姐！真的是你啊！”

“飞飞？”

“好久不见！不对，我们上个月才在海沙绿见了。果儿姐还在海沙绿吧？”

“嗯，在的。”

“我之后都不能去海沙绿了，”飞飞说着，脸上已是郁闷之色，之前在海沙绿兼职的两个女生已经在前两个月转为正职，“我就说我哪是读长延的材料，我爸妈偏不信，上次期末考可把他们气够呛，暑假都给我报那么多班，比开学还惨，别说海沙绿了，出了上补习课，别的行踪全都要报备，真是郁闷。”

“我听蔓姐说了，高二了课程紧好好学，高考结束了再说。”

“果儿姐你怎么说的话跟我妈一模一样。”

两人都笑了。

“果儿姐，你拿的这什么？我和同学买几本小说到时候带去学校看，你需要什么我帮你一起找。”飞飞凑上来看立果儿抱着的书，有些愣住了，“这不是数学的课外辅导吗？果儿姐你是要回去读书了？”

飞飞惊呼着，语调也变得兴奋，立果儿赶忙示意她小点声。飞飞捂住嘴也难掩兴奋，一双睁大的眼睛直盯着立果儿，誓必钻探出个所以然来。

“我想试试。”

得到肯定回答后飞飞险些跳起来，要不是因为身处图书馆，她肯定要抱着立果儿转几个圈，“回长延是吗？读高二还是高三啊？”

“我在自学，等手……等我看看自己水平在哪儿，能不能追上课程。”

“果儿姐好厉害，你那么聪明，肯定没问题的。”

被人肯定是一件难能可贵的事，纵使立果儿心里并没有底，但听飞飞这么说，她心里还是格外感动。

“果儿姐怎么突然想通了？”

立果儿移开了目光，要说她想通了，有些事她是想通了，她不想再去苛求完整的家，也不再苛求曾经的幸福，以及父亲母亲的爱，但这也令她一下子无所适从，只能在寂静无人的深夜辗转，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知道明天为什么而睁眼。

有一天她走在街上依旧思考着这些问题，下过雨的地面湿漉漉的，赶走了些缕燥热，她迎面撞到了木赫，当然也可能是这个人故意站在她的“既定路线”上，等着人撞上来。只见他单肩挂着一个与其形象格格不入的粉嫩书包，另一只手拄着一把长柄黑伞，看样子是在等人，旁边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

“想什么呢果儿姐，这么入神。”木赫勾着嘴角笑着问道。

“在想我该做什么。”立果儿的双眸看着他，看着眼前的人，但又似乎透过他，看向许多人，看向芸芸之众，看向她自己。

木赫的眉头皱在一起，脸上的笑意不减，这幅表情显得很滑稽。

“眼下？以后？”

“以后。”

“离开酒事果儿姐还不知道干嘛了？”木赫低下头无声地笑了，继而抬起头目光平和地说：“去读书吧，去高考，上大学。”

“读书？”

这个久违的选项在她心里蒙尘已久，曾经的书本在被从家里赶出去后就尽数丢掉了，如同她抛弃的学生时代。

“是啊，不知道做什么没关系，你这个年纪，去读书吧，等你考上了大学……”

“就知道该做什么了？”

木赫扑哧一声笑了，“等那个时候再考虑这个问题吧。”

虽然木赫的答案有些令人无语，但立果儿觉得他说得有道理，那时候有没有答案另说，至少眼下它看起来是一个不错的选项。

从那时候起，她开始考虑回到学校的可能性，自己挣的加上立国宇之前给的，目前不需要考虑钱的事，房租立国宇已经交了很长时间的了，她的身体很健康跑八百米也没有问题，但问题是学校还会收她吗？她能赶上落下的课程吗？

深思熟虑后，她拨通了温老师的电话。打这个电话时她本来没报什么希望的，她曾辜负了老师的厚望，更何况不知此时的温老师是否生产。

然而接到电话的温老师很欣喜，得知立果儿的想法后，温老师让她放心，学校会欢迎和包容每一个学生，如果她有顾虑的话，老师可以先跟学校方面沟通一下。

“等等。”

“怎么了？”温老师的担忧随之而来。

“老师，我……”立果儿不知道怎么开口，出现在眼前的是宽敞明亮的柏油马路，可她总担心路两边的迷雾会出现什么不确定因素，更担心那条清晰的路会突然崩塌或是消失不见。

“没事儿，你再想想，不着急，老师不该逼着你，等你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来联系我，只要你想学，一切都不是问题。”

听到坐月子中的温老师这么说，立果儿心里很不是滋味。她不想让老师失望，也不想让任何人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