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兔怎么样?”
“你知道了?”野狗望向立果儿抬了抬眉毛,看着她的眼睛,他心里竟然好受了一些,“他挺难过。”
冷瑟的风吹过,卷得人心惶惶,立果儿望向最近的一个路灯,晕黄的光被包裹在秃了头又张牙舞爪的枝杈里,时而轻轻摇曳,仿佛久无音讯的船儿送来故人。
“会过去的。”
野狗扯动嘴角点了点头。
两人望着同一棵树,同一盏灯,两侧的路灯将二人的影子交叠,他们离彼此很近。
远处一辆打着车灯的汽车驶来,停在两人面前,立果儿去抓身上的外套,被野狗拦住了。
“穿着吧。”说完,他拉开了车门,把立果儿的书包递过去,“回去了跟我说一声。”
“嗯。”
野狗在原地注目着,等车视线中驶离,失去了踪迹。他翻出手机,找到祁鸿峤的手机号码,备注着老舅,他看了许久,最后,还是摁灭了手机屏幕,一步一步返回护理院。
昏暗的车内,立果儿的眼睛逐渐失去焦点,她没见过祁鸿梅女士生病前的样子,但从旁人的话里,可以拼凑出她原本昂扬的生命姿态,而如今,只剩下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奄奄一息。
——她快要死了。
这个想法一直在立果儿脑海里乱窜,在面对野狗时险些没有绷住要从嘴里钻出来。
她不寒而栗,死亡就这么接踵而至,她猛地回头望去,背后的车道上空无一人,而她却觉得死亡缠上了她,如影随形。
回去后立果儿匆匆睡下,那个周末,她在头昏脑胀的发烧中度过。
在那之后,她依旧拼了命地学习,十二月的考试,终于考进了年级前二十。
她看着走廊里张贴的成绩单,周围还有很多围观驻足的同学,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成绩,还有跟她发出祝贺的同学。
她试过,拿着优异的成绩单到父母面面前,可他们对此并不关心,成绩打动不了他们,他们不需要一个学习好的孩子,也不需要这个孩子。
即使你做得很好,有同学的赞美有老师的认可,但你本身不被接纳,那所有的一切就都是无用功。
她那么努力,想从学习上获取一些哪怕丁点的认可,获得自身存在价值的认可,努力后会有回报,白纸黑字贴在面前,可为什么盯着自己的名字,她反而觉得刺眼呢。
她移开目光,从人群中悄悄退出,正好碰到钟老师,许是她的眼神太过无助,老师进教室时拍了拍她的肩膀,他笑起来很亲切,像是邻家大哥哥,总是跟学生打成一片。
“考得不错,再接再厉。别想太多了,等高考结束,就解放了。”
周围的学生人来人往,而满腹疑问的她显得格格不入,他们关心着遥不可望的高考,关心着成绩和排名,关心着父母看到成绩单的脸色,关心着解不开的难题,关心着下一节课的提问,关心着没吃饱的饭,他们的关心,与自己的迥然不同,望着眼前这位好老师,他和温老师一样,都是为人师表的好老师,她张了张口,话到嘴边又觉得冗余,觉得心累得似灌了铅,最后什么都没说出口。
班里这次考试表现不错,钟老师批准可以在最后两节课上用多媒体电视看一部电影。
学生们纷纷推荐自己想看的电影,要么是上次看过同类型的被否了,要么是有人觉得太过无聊义正严辞地拒绝,要么是恐怖元素不适用于大众,直到最后两节课的铃声响起时,也没有决定下来要看的电影。
片单滚动的时候,突然一部电影闯入了立果儿的视线中——Taste of Cherry。
那一瞬间,她突然想起跟樱桃的对话,樱桃的名字便源于此,一部名为《樱桃的滋味》的电影,意识到这一点后她突然站起身,把周围的学生吓了一跳。
她跟钟老师撒了个慌,以身体不适提前离开了。
走的时候,她带上了成绩单。
尚未到酒事营业的时间,她拿着成绩单坐在门口的台阶上,过往的行人有对她投以好奇的目光,也有不解和纳闷。
当人不以规范好的模式行动时,就是异类,就会引来关注。
“果儿姐?你坐这儿干嘛?”雷子嗦着一只棒棒糖走近,脸上满是好奇。
“我等人。”
“哦,狗哥吧,他还在台球厅,晚一点儿过来。”雷子说着,又想起什么事,凑过来蹲在她旁边,不等她开口接着说:“果儿姐,我听说三三之前回来住你那儿?”
“对,我就一个人,有空地方。”
“她东西都没了,怎么走的?”
“我也不知道,她走的时候我不在。”
雷子点了点头,对上立果儿的视线,憨厚一笑,“没事儿我就随便问问,你拿的这什么啊?”
“成绩单。”
雷子接过来,很快找到了立果儿的名字,单科成绩一个一个瞧过去,感叹道:“果儿姐,你这一点都没有偏科啊,这成绩,真不错,要我爸看了肯定要给祖上烧高香。”
立果儿笑了。
很快拿钥匙的人到了,打开门放立果儿和雷子进去。
“果儿姐你先坐,狗哥不一定什么时候,你着急的话给他打个电话。”
立果儿坐在吧台,摇着头说道:“我不是来找他的,我来找樱桃。”
“樱桃姐?她不会来了。”
立果儿没有反应过来,她不会来了是什么意思。
“墨哥带樱桃姐走了,离开泓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