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四,清瑶在等王氏的反应。
沈伯安昨天说了“我跟王氏说,让她安排”
但王氏到现在还没有回话。
清瑶坐在屋里,看着窗外的树,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透过树叶落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王氏没有回话。
没有回话不代表没有反应。
没有回话是在想。
王氏在想什么。
清瑶想了一下。
沈伯安跟王氏说“厨房采买要用三栏账,每月对账,我签字”
王氏听到这句话会怎么想。
第一反应是反对,三栏账会让差额暴露,差额暴露张嬷嬷就完了,张嬷嬷完了王氏的厨房线就断了。
但反对需要理由。
什么理由。
王氏想不出理由。因为三栏账是改进记账方式。改进是好事。好事说不出“不”。
而且说“不”的人是沈伯安。沈伯安是大房老爷。大房老爷说“要用三栏账”王氏说“不用”。
谁说了算。
当然是大房老爷说了算。
王氏管了二十年的账,但管账的权力不是她的,是沈伯安的,沈伯安不管她才管,沈伯安要管她就得让。
这是规矩。
王氏懂规矩,她管了二十年靠的就是规矩,规矩是她的武器。
现在规矩对准了她自己。
沈伯安说“我签”就是规矩。规矩说三栏账要用。每月对账。大房老爷签字。
王氏说不出“不”。
所以王氏不会直接反对。
她会拖。
拖是王氏的拿手好戏。
拖到什么时候,拖到清瑶忘了这件事,拖到夜课散了,拖到三栏账变成一个笑话。
但清瑶不会忘,夜课也不会散,三栏账也不会变成笑话。
因为沈伯安签了字。
签字定案,拖不了了。
王氏能做的不是拖,是想办法在三栏账里做手脚。
怎么做手脚。
清瑶想了一下。
如果王氏要在三栏账里做手脚她会怎么做。
第一种改数字,三栏账记的是实价和报价,如果王氏让人改实价差额就变了,差额变了就查不出问题。
但改实价需要阿青配合,阿青是记实价的人,阿青不会配合王氏,因为阿青是清瑶的人。
第二种换人,把阿青从厨房换走,换一个听话的人来记账。
但阿青是烧火丫头,烧火丫头不是谁都能当的,换人需要理由,什么理由,王氏想不出理由。
第三种不换人,换记账的方式。
王氏可以说“三栏账太复杂了,丫鬟们学不会,还是用流水账吧”
但这句话沈伯安不会听,因为沈伯安看过方案,他知道三栏账不复杂,比流水账简单。
所以王氏没有好的办法。
她只能接受。
但接受不代表认输。
王氏会接受三栏账,但她会在三栏账开始之前做一件事。
什么事。
清瑶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王氏不会坐以待毙。
王氏管了二十年的账,二十年没有人动过她,现在一个十四岁的庶女要把她的账管权夺走。
她不会认输。
她会反击。
怎么反击,什么时候反击。
清瑶不知道,但她要做好准备。
午后,阿蕊来了。
“小姐”阿蕊说。“我刚才从厨房路过,看见王氏身边的周嬷嬷在厨房里”
清瑶抬起头。“周嬷嬷,在厨房做什么?”
“不知道”阿蕊说。“她站在灶台前面,跟张嬷嬷说了几句话,然后走了”
“说了什么?”
“我没听清”阿蕊说。“但我看见张嬷嬷的脸变了”
“怎么变了?”
“以前张嬷嬷脸上总是笑的,今天不笑了,眼睛也不一样了,像在怕什么?”
清瑶没有说话。
周嬷嬷去了厨房,跟张嬷嬷说了几句话,张嬷嬷的脸变了。
王氏在动了。
周嬷嬷是王氏的陪房,王氏最信任的人,周嬷嬷去厨房不是为了买菜,是为了传话。
传什么话。
清瑶想了一下。
王氏知道三栏账要进厨房了,她知道差额会暴露,她知道张嬷嬷会完。
所以她让周嬷嬷去厨房,告诉张嬷嬷做好准备。
做什么准备。
清瑶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张嬷嬷的脸变了,从笑到不笑,从不怕到怕。
张嬷嬷怕了。
怕了的人会做什么。
会犯错。
害怕的人会犯错。
清瑶想了一下,张嬷嬷怕了,怕说明她知道三栏账的后果,她知道差额会暴露,她知道自己会完。
但她不知道怎么办。
不知道怎么办的人会做两种事,一种跑,一种藏。
跑不可能,张嬷嬷在沈府管了二十年的厨房,她跑不了,跑了就什么都没了。
藏怎么藏。
藏证据。
张嬷嬷会藏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