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再这样肆无忌惮地动用灵力来干涉凡界,下一次天道对她的压制会更加强烈。
虚弱期会更长,更长,长到她无法预测的程度。
也许从几天变成几十天,也许从几十天变成几个月。
在那些日子里,她会变成一个废人。
一个连茶杯都端不稳的、躺在床上连翻身都费劲的、需要靠别人一口一口喂药的废人。
极烬华的手攥紧了。
她是高傲的极烬华。
她才不要变成那副模样。
极烬华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难以名状的东西。
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想起了江南。
想起了清源县外的灾民,那些面黄肌瘦的、饿得皮包骨的、在施粥棚前排着长队等待一碗稀粥的人。
她当时站在远处看着他们,赤瞳里没有怜悯,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淡漠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像是一个人在看一群蚂蚁搬运食物,觉得有趣,但不会觉得“我必须帮它们”。
那时候的她,是“修士·极烬华”。
高高在上,俯瞰众生,视凡人为蝼蚁。
但现在呢?
现在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北疆那些被掳走的妇孺,一万多人。
她们被草原骑兵掳走,会被带到哪里去?会被卖给谁?会遭受什么样的待遇?
她们的家人还在等她们回来,但她们可能永远都回不来了。
她在想那些死去的百姓。
他们的名字她不知道,他们的脸她没见过,他们的人生她从未参与过。
但他们是大熙的子民,是她的子民,是她建立这个国家时,朝拜她的人。
她在想李沉舟。
那个人她见过几次,沉默寡言,办事利落,对沈清霜忠心耿耿。
他不像是会玩忽职守的人。
如果他出了问题,那一定不是“玩忽职守”四个字能概括的。
背后一定有别的原因。
她在意了。
她开始在意这些凡人的生死,在意这个国家的安危,在意那些她曾经视为“蝼蚁”的人。
不是因为她觉得他们“有用”,不是因为她需要他们做什么,而是因为他们是大熙的子民,而她是大熙的皇帝。
皇帝。
不是修士。
不是高高在上的、俯瞰众生的大乘期极氏嫡长女。
而是那个在凡界待了十年、杀伐果断、一统天下、被百姓奉为“唯一的光”的大熙女帝。
这个身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不是她的“伪装”了。
它变成了她的一部分。
变成了她无法割舍的、像血肉一样长在她身上的东西。
极烬华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只知道,此刻她心里有一种冲动。
一种想要立刻飞到北疆去、不顾一切地动用灵力、把所有草原外族全部抹杀、把那一万多百姓全部救回来的冲动。
这是“修士·极烬华”的本能。
碾压一切,解决问题,不留后患。
但她不能。
因为“皇帝·极烬华”知道,那样做的代价,她付不起。
不仅仅是她个人的代价,虚弱期延长、被天道压制、变成一个废人。
还有其他代价,还有更大的风暴在等着她。
柳文昭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那个劳什子“系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那些藏在暗处的、一直在等她露出破绽的人,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虽然现在大熙内部滋生了一些蛆虫蚕食内部,但它仍是一个富裕、鼎盛的王朝。
极烬华只是这一次不出手,也不会造成动摇熙朝根基的后果。
她有沈清霜、有兵部、有禁军、有刚刚被外族入侵惹起怒火的大熙将士们。
但她怕。
怕那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她怕沈清霜死了。
她不想让沈清霜离开京城,离开她身边,去那个烽火连天、刀光剑影的北疆。
她不想让沈清霜面对那些草原骑兵,不想让她站在城墙上,不想让她在箭雨中冲锋陷阵,不想让她.....
极烬华的手松开,又攥紧。
她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开始变得不顺畅了。
不是那种运动过后的急促,而是一种更深的、从肺部深处涌上来的窒息感,像是有谁把一团棉花塞进了她的胸腔,堵住了气管,让空气进不去也出不来。
她抬手捂住胸口,指节泛白。
然后是恶心。
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酸涩的、灼热的液体从胃部涌上来,顶在喉咙口。
她弯下腰,一只手撑着御座的扶手,另一只手按着胸口,干呕了一声。
什么都没有吐出来,她今天没吃什么东西,胃里是空的。
但那股恶心的感觉还在,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横冲直撞,想要找到一个出口。
她又干呕了一声,这一次更剧烈了。
身体猛地弯了下去,墨发从肩头滑落,垂在脸侧,遮住了她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