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澪一抬起头，金色的竖瞳看着青禾那张因为跑得太急而通红的脸，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何事惊慌？”

青禾喘了两口气，指着包厢外面，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股激动。

“林、林公子，对面……对面包厢里的人，苏编修……是苏编修！”

林澪一歪了歪头。

“苏编修？哪个苏编修？”

“就是江南那个——修堤坝的那个——做粥的那个——”青禾的舌头打结了。

林澪一的表情变了一下，手指在小册子上的“凡界之‘竞价’”那一页停住了。

“苏婉仪。”林澪一说出了这个名字。

“对对对！就是她！”青禾拼命点头。

“我刚才在外面，往对面看了一眼，正好跟她对上了眼睛。她看到我了，我看到她了，她应该是不知道您在这里——”

林澪一抬起手，示意青禾冷静。

青禾立刻收声，捂住了嘴巴。

林澪一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小册子。

她的手指在“竞价”那一页轻轻敲了两下，然后翻到下一页。

那一页是空白的，标题还没有写。

她提起笔，蘸了墨，在空白的页面上写下了几个字：“凡界之‘意外相遇’。”

然后她看着那行字，沉默了片刻。

她在想一个问题。

现在她知道了对面包厢里的人是苏婉仪，而苏婉仪不一定知道她在这里。

那么，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按照凡界的礼仪，这种情况下，她应该先去打个招呼，还是等对方先过来？

打招呼的话，应该说什么？说“本座甚喜你的粥”还是“汝也来买夜明珠”？

如果对方问她为什么在竞价的包厢里，她应该实话实说“本座觉得那颗珠子好看”，还是应该找一个借口，比如“本座替极烬华来考察拍卖会”？

可她确实喜欢那珠子，她不能撒谎。

林澪一陷入了沉思。

凡界的礼仪小册子里没有写过这种场景。

她没忘记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但她也着实没想到今天就发生了这种“意外相遇”。

凡界的“意外相遇”，她在话本里读到过。

“不期而遇”“狭路相逢”“有缘千里来相会”，但那些都是话本，不是礼仪指南。

她合上小册子，站起来。

“林公子，您要去哪里？”青禾问。

“去打招呼。”

林澪一的声音平淡，但她的金色竖瞳里有一丝极淡的、像是紧张又像是期待的光。

“凡界之‘意外相遇’，本座以为，当先开口者为尊。”

青禾张了张嘴，想说“好像不是这样”，但她看了看林澪一那张认真的脸，把话咽了回去。

她只是在心里想：林公子，您这本小册子，以后可能会越写越厚。

苏婉仪放下帘子，回到座位上坐下。

柳如烟还在和沈婉清讨论那颗夜明珠，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谁也没说服谁。

顾明珠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偶尔点了点头，但她的目光时不时地看向苏婉仪，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苏婉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凉茶入口，苦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

她在想青禾。

青禾在这里，而且不是在厅里，是在包厢里。

包厢里的人，非富即贵，能带丫鬟进去的，身份不低。

青禾是云姑姑的小丫头，她的主人应该是云姑姑，但云姑姑不会独自来这种场合。

云姑姑的日常是待在宫里，陪在极烬华身边，端茶递水，整理奏折，替极烬华传话，她没有时间来参加拍卖会。

所以青禾跟的不是云姑姑，是别人，这同时也就排除了里面的人是极烬华的可能性。

里面那个人和云姑姑有关系，不然云姑姑应该不会让教出来的小徒弟跟着那人。

苏婉仪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

不会是沈清霜给她讲的那个在她父亲寿宴上、极烬华带来的那个“上界来客”吧？

那晚寿宴结束之后沈清霜没立马睡着，她躺到床上后和苏婉仪照例打了会“电话”闲聊、吐槽了一会儿，然后她就提到了极烬华带来的那个人。

好像是叫林澪一？银发金瞳、明显不像凡人的人。

如果真是她的话，那她在下界住了有一段时间了。

极烬华让她留在京城，大概是为了方便联系，大概也是为了让她在凡界熟悉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