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仪默默的等了一会儿。
柳如烟还在跟沈婉清争那颗夜明珠的事,声音已经从刚才的气急败坏变成了现在的嘟嘟囔囔。
“我觉得那个人就是故意的,你说好好的珠子,对面那个人非要和我抢颗珠子干什么?那人是不是就是看我不爽?”
沈婉清笑着给她续茶。
“人家可能只是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那我就不喜欢了?”
“你喜欢归你喜欢,你又不缺亮晶晶的东西。”
“亮晶晶的东西谁嫌多啊?”
苏婉仪听着她们的拌嘴,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半凉的热茶,目光落在帘子上。帘子安静地垂着,纹丝不动。
对面那个脚步声没有靠近,反而像是停在了半路。
外面传来了一些声音,起初是很细碎的、像是有人在小声交谈的嗡嗡声。
然后那嗡嗡声渐渐大了起来,像是一盆水被慢慢加热,从沉默到冒泡,再到咕嘟咕嘟地翻滚。
苏婉仪放下茶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柳如烟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她坐直了身子,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看向苏婉仪。
“外面怎么了?”
苏婉仪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走到帘子前,再次掀开一条缝。
厅里的灯光比刚才亮了一些,拍卖会似乎暂停了。
高台上的拍卖师不见了,那颗夜明珠已经被收回了木盒里,侍从们退到了一旁。
厅里的人没有散,但他们的注意力已经不在高台上了,而是聚集在大厅中央的一个位置。
那里站着一个女人。
银白色的长发在昏黄的灯光下流淌,像一条无声的河。
她穿着一件银灰色的交领长裙,剪裁利落,腰间束着一条白色的腰带,没有多余的装饰,但穿在她身上,自成一种说不出的高贵。
她的站姿依然是那种无可挑剔的端正,腰背挺直,双手捧着什么东西。
苏婉仪的目光落在那东西上,停了一瞬。那是一本书。
深蓝色的封皮,银线装订,封面上隐约能看到几个字,但隔着距离看不清楚。
林澪一。
苏婉仪没有见过她,但这一刻,她几乎可以肯定就是她。
银发、金瞳、那种“我不是凡人”的气质,除了极烬华的那个朋友,还能有谁?
但林澪一的状态不太好,脸上带着一种“我想走但走不了”的、被困住了的局促。
她的周围围了一圈人,有男有女,都是年轻的面孔,穿着华贵的衣裳,脸上的表情五花八门。
有好奇的,有试探的,有巴结的,有想要套近乎的。
他们像一群被花香吸引过来的蜜蜂,嗡嗡嗡地围着一朵花转,却没有一只敢真的落上去。
周围的人你一言我一语,热闹得像过年。
“林公子!久仰久仰!在下是兵部侍郎之子……”
“林公子今日也来参加拍卖会?真是巧了!不知道林公子对哪件拍品感兴趣?在下可以代为……”
“林公子,家父曾在陛下面前听说过您,一直想请您到府上做客,不知林公子是否赏光……”
林澪一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本她心爱的《下界风土考·礼仪篇》。
她的旁边站着一个穿鹅黄色比甲的少女,青禾。
青禾的小脸涨得通红,一会儿看看左边,一会儿看看右边,像是在替林澪一挡那些凑过来的人,但她的身板太瘦小了,挡不住什么。
林澪一的金色竖瞳从那些热情洋溢的脸上扫过,没有点头,没有微笑,甚至没有“嗯”一声。
她只是站在那里,脊背挺直,姿态如松,像一尊被围在人群中的雕像。
但她攥着小册子的那只手,微微紧了一下。
她的小册子上没有写过“凡界之‘被围观’”,这是她未曾料到的变数。
她本来只是想走出包厢,走到对面的包厢门口,敲一下帘子,跟苏婉仪说一句“本座记得你的粥”,然后就可以退回去。
一句话的功夫,半盏茶的功夫,然后她就可以回到自己的包厢里,继续看那些亮晶晶的拍品。
但她低估了自己的存在感。她刚走出包厢,就被一个眼尖的年轻女子认了出来。
“银头发!是那位林公子!”
然后像涟漪一样,一个传一个,一圈传一圈,短短半盏茶的功夫,她就从“一个包厢里的客人”变成了“大厅中央的焦点”。
林澪一不理解。
她在龙族的时候,没有人会这样围着她。
龙族的规矩是:皇女出行,臣子需退避三丈,垂首而立,不得直视,不得言语。
谁敢围上来?谁敢大声说话?不怕被贬为庶民吗?
但这里是凡界,凡界的规矩和龙族不一样。
她的《下界风土考·礼仪篇》写了很多,但没有写过这种“被围观”的情况。
她决定临时补充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