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穿着深青道袍的女人转过身来。

苏婉仪终于看到了她的脸。

鹅蛋脸，眉眼温润，五官柔和而端庄，嘴角天然带着微微的上翘弧度，像是常年挂着一抹让人安心的笑。

虽然不是那种让人惊艳的漂亮，但她的脸让人看了就觉得舒服，像是在一处陌生的地方忽然看到了一个熟人。

她的目光从林澪一身上移开，落在了苏婉仪身上。

她看着苏婉仪，眼神里有一种很微妙的、像是确认了什么之后微微放松的光。

“这位道友，”她开口，声音温和，带着笑意。

“你没事吧？”

苏婉仪愣了一下。

道友？

她说的是“道友”？

不是“姑娘”，不是“这位大人”，不是“苏编修”，是“道友”。

她是上界的人。

苏婉仪的脑子转得飞快，但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她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的眼睛，那双眼睛是温润的、含光的，没有恶意，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天然的关切。

苏婉仪不认识她，她从没见过这个女人，她甚至不知道这个女人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拍卖会上的。

但她知道一件事。

这个女人，和眼前这位银发金瞳的林公子一样，恐怕都是来自上界的修仙之人。

苏婉仪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个女人，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蜷了一下。

那个女人似乎注意到了苏婉仪的沉默，但她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然后转向林澪一，微微欠身：“见过辰鳞仙殿下。在下陆惊鸿，极氏门下，叨扰了。”

苏婉仪站在旁边，没有插话，没有动作，只是看着这两个人。

一个是银发金瞳、拿着小册子、被人围观到不知所措的林澪一，一个是深青道袍、灰布腰带、自称“陆惊鸿”的女人。

两个都是上界来的人，两个都是她没见过的人。

苏婉仪的手指在袖子里轻轻摩挲了一下袖口的绣纹。

这个动作很小，小到没有人注意到。

但她在思考，这个陆惊鸿，为什么会出现在拍卖会上，为什么恰好在这个时候帮林澪一解围，为什么叫她“道友”。

她没有答案。

但今晚这场拍卖会，比柳如烟说得要有意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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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不大，但挤了六个人之后，就显得有些局促了。

苏婉仪坐在靠门边的位置，柳如烟挨着她，沈婉清和顾明珠坐在对面的长凳上。

林澪一坐在最里面的主位上，银白色的长发在昏黄的灯光下像是在柔柔地发着光，她的手里还捧着那本深蓝色封皮的小册子，像是不知道该把它放在哪里才好。

陆惊鸿坐在林澪一左侧的椅子上，深青色的道袍在坐下时自然垂落，没有一丝褶皱。

她坐得不像林澪一那么端正，稍微松了一些，肩膀微微靠着椅背，但依然带着一种“坐有坐相”的从容。

深青色的道袍在灯下泛着沉静的光，灰布腰带勒出的腰线藏在宽大的袍身里，不显眼，但隐约能看出轮廓。

青禾站在林澪一身后，小脸还有些发白。

刚才被那群世家子弟围着的时候，她是第一个被挤开的。

有人从她身边挤过去，把她撞了一个趔趄，她没站稳，差点摔倒，还是旁边一个眼疾手快的侍从扶了她一把。

此刻她站在林澪一身后，低着头，双手绞着衣角，像是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来。

柳如烟坐在苏婉仪旁边，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的手指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她看了一眼青禾，又看了一眼苏婉仪，然后凑过来，胳膊肘捅了捅苏婉仪的腰。

“喂。”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苏婉仪能听见。

“你跟陛下身边的人……都这么熟？”

苏婉仪侧过头看她。

“那个。”柳如烟朝青禾的方向努了努嘴。

“那丫头我见过，上次诗会的时候跟着云姑姑来的。还有那个——”

她朝林澪一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那个银头发的，听说是陛下的朋友。你什么时候跟她们攀上关系了？瞒老娘是吧？”

柳如烟说“老娘”的时候，眉毛挑得高高的，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兴师问罪，但苏婉仪听出了那底下的东西。

不是真的在怪她，而是好奇，带着一丝“你居然有我不知道的事”的不甘。

苏婉仪翻了个白眼，两手一摊。

“我也想知道。”她的声音也是低低的。

“我连那个银头发的叫什么名字都是刚才才知道的。我在江南修堤坝的时候，她在京城。我回京城的时候，她在拍卖会。我跟她连话都没说过一句。”

柳如烟看着她，像是在判断她有没有说谎。

看了几息，她收回了目光，低声嘟囔了一句：“那她为什么看你？”

苏婉仪没有回答，因为她也注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