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过退回去了。”
“没收?”卫潜皱眉,“可知是谁的人?”
“是重阳楼的人。”
“重阳楼?那不是老七的产业么?”卫潜诧异一瞬,蹙眉,又恍然心道:“好啊,看老二走了,竟愈发不知轻重了,以为卫翎不在,便无人治得了他么?这混世魔王!”只听他牙咬的咯吱响。
七皇子母族显贵,又是幺儿,在圣上那里,自多受疼宠,性子也不拘束,儿时还好,待长大却惹出许多祸,直给人头疼得没法。偏是个草包,又惯会撒娇卖痴的,虽一副混不吝做派,可皇帝不在意,谁轻易治得了他?
还是一次,与沁阳长公主的独子容毓起了争端,非要人家的砚台,不想竟摔碎了,容毓说是御赐,七皇子却不信,直言圣上从未下过这样的旨,还讥讽道“凭你也配?纵真是御赐,不定是哪里偷来的。”就此起了口角。
二人推推搡搡,互不相让,一来二去,便大打出手。容世子平生最不爱与人红脸,谁知仅为这事,竟与七皇子闹得不可开交。事毕鼻青脸肿,圣上震怒,深感丢人之余,道那砚台是赐给燕王,其又转赠的,七皇子听了,真是万万想不到,想他横行霸道,谁不多加忍让,偏这次惹上硬茬,不知为何,竟吃了一月禁闭,罚了三月俸禄。自此凡遇容毓,必绕道走,连卫翎也得此殊荣。可七皇子本就觉得他这个二哥性情古怪,拿名贵之物不妨,顺糕点却不依,便不在话下。
“老七不知缘由,我却知晓。”卫潜心中冷笑,“饶他添油加醋,父皇却早知来龙去脉,听其颠倒黑白,焉能不怒?”明面传圣上不忍沁阳长公主哭诉,可长公主是如何先七皇子一步告状,又怎样听的风声?
说无人暗中插手,谁信?
那卫翎,自幼与容毓交好,定是他无疑了。卫潜想,老七再愚笨,事后这么些年,必然猜出了几分,但究竟无凭无据,只好对他那个二哥与容毓皆敬而远之。
“哼,到了如今,惧怕竟愈演愈烈,以至当下这不论尊卑的地步。”卫潜神情阴鸷,心道,“他算甚么东西,也敢拉拢我的人,妄与我平起平坐么!”
忿忿之色愈显,径问道:“他以甚么由头送礼?”
话落半日,却无有答言,抬头见眼线犹豫不决,待说不说的,便呵斥道:“说!有甚么不敢的?我倒要听听,他老七有甚么本事!”
眼线又默一会,方小声道:“……说想结识美人。”
“哈。”卫潜笑了,神色陡转森冷,“真是愈发不将孤放在眼里了。”
“孤这七弟,最是年少不更事,安逸惯了,也没好处。”
“城东那块地,不是要竞拍么?去,截走。老七要办酒楼,我们也办,孤倒要看看,他预备怎么着。”
眼线听了,自不敢多言,忙应声去了,书房里头,又深陷一片寂静,然卫潜心中,此际并不太平。
“想我诸多心腹,陆犴因外祖这层关系,与我最亲密,我本该最放心他,偏老七谁也不找,只找他。真就未藏内情?”
“但想这么些年情分,陆犴总不至偏这么糊涂。且说一个妾罢了,老七给她送礼,定是为避人耳目;可虽给拒了,亦究竟是枕边人,俗话说,‘没有家因,引不出外鬼’,陆犴心里,真未存半分私心?”
卫潜疑云满腹,忖及这里,又念起彼时宴饮。
东宫耳目众多,何时皆如此,以故陆犴所言,卫潜一清二楚,因蹙眉心道:“甚么叫‘对太子感兴趣’?偏那女子应了个是,真真极会拱火。初听便有疑云,目下也是,牵出老七这个祸端,留着这女子,必后患无穷。”
“话说,那稀奇古怪,次次冲脸来的刺杀,亦是自见过那女子方始。陆犴于路边捡了个人回来,方觉其待我有意,我便倏遭刺杀,一来二去,已而而已,论天下事,岂有这般巧?”
心烦意乱间,复念及早先一个传闻,说是,礼部员外郎的公子,因貌容俊美,竟被爱慕妻子的狂徒划了脸。那人情志昏乱,有如癫鬼,伤了人,竟自行了断,员外郎状告无门,只好吃了这哑巴亏,而他那公子,整日哭哭啼啼,再不敢见人。
先前道如是刺杀为嫉妒之心,岂不与此事甚类?卫潜凝眉暗忖。忆陆犴彼时神情,倒真像深陷情网,倘论冲冠一怒为红颜,也未尝无有可能。
但东宫眼线众多,这个道理,陆犴不会不知。敢如此道罔顾主君之言,就这般情难自禁?
如若并非,便是有意为之了。
“如是说来,被勾引了反倒好,纵真误入歧途,不过一时而已;怕就怕,那妾身份不明,陆犴受其蒙蔽,真瞒着我,与旁人勾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