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没有办法去要求每一次尝试都能有结果,不能,也做不到。”
正说着,他身旁的一个年轻一些的观测员走上前来,将手搭在了江仪的肩膀上:“江老师,你是不是觉得,天文观测的意义就在于发现?”
江仪不知道他为何有此一问,但还是如实承认。
“你会这么想很正常,不只是你,其实这是很多人都会误解的一点。”他的声音平缓,似乎想用最通俗易懂的方式让江仪听懂,“天文观测,发现新东西固然重要,但排除干扰同样十分重要。很多时候,天文界的新发现并不是一次就成功的,而是在排除了众多的干扰项后,才逐渐摸到了成功的边缘。”
“今晚也是一样,我们并不是一无所获,相反,我们拿到了一份清晰可用的数据,虽然少,但也是拿到了。以及,我们再次排除了某种天气状况下观测的可行性。”
不知不觉间,他们便走到了会议室所在的楼栋。那人说完后,拍了拍江仪的肩膀:“习惯就好。江老师,早点回去休息吧,通宵的滋味可不好受。”
说着,他后退一步,与其他几人一起进入了建筑中。
江仪站在原地,看着几人远去的背影,突然,一个前所未有的故事灵感自脑海中渐渐变得清晰。他摸出笔记本,在上面飞快写下了几句话。
.
确定下短片的主题后,江仪不再像之前那样毫无目的的去搜集素材,而是开始有针对性地记录短片需要用到的素材。
一日下午,他没有去实验室或数据处理中心,而是待在宿舍中整理着这段时间陆陆续续录下的内容。
自来到这里的第二日,江仪便已向台里报备过。获得许可后,江仪便每日随身带着那支银色录音笔出入各处。
他记录的内容十分杂乱,有研究员们的术语交流、控制室的键盘声,也有短暂休息中大家的闲聊声、玻璃杯轻碰桌面的响声。
他将录音笔里的音频导入电脑后,戴上耳机听了起来。
入耳首先是董明辰清晰平稳的指令声:“导星锁定,开始第一组曝光。”背景里隐约传来设备的蜂鸣声,接着是一段漫长的沙沙噪音。忽然,录音里传来不知是谁的哈欠声,随即响起一阵压低的笑声。
听着这段录音,江仪很快便记起,这是他刚来没多久时某个后半夜的插曲。后来的每一句对话他都清晰地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困了吗?我这有咖啡你要不要?深烘焙速溶固态萃取物哦,很好喝。”
“那是什么?”
“雀巢速溶咖啡。”
“……来一杯。”
喝完后没过多久,那人便捂着肚子跑去了厕所,临出去前,还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是谁要谋害朕?”
过了许久,他才从厕所回来。仔细查看那包咖啡的包装袋后,才发现它已经过期好几个月了。
回忆着那鲜活的画面,江仪的嘴角弯了弯。他一段又一段的快进播放着,将音频归类标记好。
突然,一段平平无奇的夜间观测音频中,出现了一个突兀的声音。那不是设备发出的,也不是人声,而是一段极轻微的高频嗡鸣。它在音频中并不清晰,像是被一个巨大的罩子罩住,显得十分虚浮。
他皱了皱眉,倒回去又听了一遍。那段声音自出现后便一直持续到录音结束,始终没断过。这声音很特别,难以描述,但绝不属于他熟悉的任何台内背景音。
他确认了一下这段声音出现的时间点,将其记录在了笔记本上。
接着听下去,江仪发现,这种声音不止一次的出现在录音中,这些录音涵盖了不同的日期,不同的观测员,以及不同的观测任务。
除此之外,这声音只在晚上出现,却并非每晚都有,时机也毫无规律——有时在忙碌的工作中,有时在闲暇的休息时间。
就在江仪焦头烂额的时候,播放器切换到了一段新的录音。这段录音的前半段很明显是在观测室录到的,然而到了进度条中间,随着推门的嘎吱声响起,原本的设备声瞬间消失,音频中唯余一片安静,和轻微的脚步声。
江仪记得,那天他在观测室待了一阵,趁一段曝光刚结束便出门上厕所。匆忙间忘了关录音,直到回来才发现,刚才那段时间竟全程被录了下来。
耳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播放。江仪却不禁想起那日走出观测楼时的情景。当时他刚离开不久,便在路上遇到了沈千瑾。对方悄无声息地出现,他却毫无察觉,直到沈千瑾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他才猛然发觉他的存在。
音频中的脚步声还在继续,江仪的思绪逐渐从那晚拉回,他移动着鼠标,准备将这段失误录下的内容跳过。正在这时,那奇怪的嗡鸣声再次出现,随后,沈千瑾那略带笑意的说话声响起。
“嗯?怎么是在这里?往日这个点你不是还没结束吗?”
瞬间,江仪整个人僵住了,握着鼠标的手也顿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