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后，江仪有些紧张。外婆在世的时候从未对这方面表达过什么意见和想法，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外婆斥责的准备。

然而，外婆只是愣了一会儿，便开了口：“小仪，你知道什么是爱情吗？”

这与刚刚江仪内心设想的画面完全不一样，但很快，他点了点头，语气郑重：“我知道，外婆，我对他不是朋友间的喜欢，我很确定。”

外婆的目光落在江仪的身上，久久未说话，似乎是想从中看出些许迟疑。但最终，外婆败下阵来，叹了口气：“早些年，我的确是无法接受这种关系的。”

江仪屏住呼吸，等待着外婆的后文。

“但这么多年过去，我眼睁睁地看着你妈妈因为我当初固执的决定而痛苦、麻木，甚至你和昀昀也……我便知道，当初自己的做法有多么错误。”

“你妈妈几十年的不幸婚姻告诉我，也许我真的不该插手子孙的姻缘。所以小仪，我很高兴你能将这件事告诉我，不管你喜欢的是男孩还是女孩，我都尊重你的想法。”

江仪顿时松了口气，正要说话，却见外婆的脸色突然凝重起来：“小仪，沈千瑾的确是个好孩子，这点我看得出来。但他……有些特别，他有跟你说过自己的身份吗？”

“外婆，您知道了？”江仪脱口而出，眼中的震惊呼之欲出。

闻言，外婆也露出了诧异的神色，她张着嘴，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许久，她才叹了口气：“看见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了。只是我没想到，你也早就知道这件事，而且明知他与你不同，却还是喜欢上了他。”

闻言，江仪嘴角缓缓勾起：“缘分使然吧，其实刚认识他的时候我也没想到自己会喜欢上他。但既然喜欢上了，我就不会在乎他是什么身份。”

“以你的性格，估计我再说什么，你也不会改变想法。既然如此，外婆没别的话可说，只要你开心，外婆就祝福你们。”外婆笑得十分温柔。。

“外婆，您误会了，我们没有在一起，这只是我单方面的想法，他……只是把我当朋友。”

“什么？”这变数来得猝不及防，她似乎完全没有预料到自己的孙子会有单相思的一天。她低头沉默了片刻，组织好语言后，才语重心长道：“既然是这样，外婆不奢求你马上走出这段感情，但有件事我希望你可以答应我。”

她略作停顿，没等江仪开口便兀自说了下去：“我知道你是个执拗的孩子，凡事只要认了死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但我还是希望，以后的日子里，如果出现了另一个让你产生好感的人，不要抗拒，试着接受自己的变化，可以吗？”

江仪原本想拒绝，但看着外婆那恳切的眼神，又看向她苍白的头发和并不清晰的身体轮廓，那声“不”终究没有说出口。

“好。”就像外婆关心着自己一样，江仪也希望外婆心安。

“这才是外婆的好孩子。”她松了口气，“我现在没有什么心愿，唯独放不下你和昀昀。因为我的错误，害的你们两个从小过得这么苦，每每想到，我都觉得自己没脸见你们……”

外婆说着，手刚抬起来想去抹眼泪，又停在了半空中。

“外婆您别这么说……我们过得挺好的。”

“别想瞒我，你们这些年的日子我是看在眼里的。就连现在，你的生活终于渐渐好起来，你姐姐又遇到了问题。”

“江昀？她怎么了？”江仪有些摸不着头脑，江昀一直以来表现出来的样子都很正常，丝毫看不出哪里不对劲。

“你别看她平时一副大大咧咧，欢天喜地的模样，这孩子其实跟你一样，有心事从来都只是憋在心里，谁也不肯说。”

“若不是我那天意外撞见她半夜偷偷抹眼泪，我都不知道她公司出了那么大的变故。”

变故？

江仪回忆起前段时间在家时，江昀那早出晚归的作息和日渐加重的黑眼圈，不禁有些懊恼：若是那天晚上自己能够再多追问一会儿，或许江昀会将实话告诉他，也不至于让她一个人扛下所有。

与此同时，他也注意到了外婆话中的另一层含义。

“外婆，江昀也能看见你吗？”

“是啊，一直都能。但她似乎只是把我当成了一个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我怕吓着她，也就将错就错了。”

江仪想起了那个心理医生，他记得当时是由江昀介绍给他的，难道……

江仪沉默了一会，打定主意后说道：“外婆，姐姐会不会被吓着这个我不知道，但是我想，如果她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幻觉，而是真正的外婆，她一定会很开心。”

外婆听了江仪的话，没有马上开口，陷入了深思。

许久，她才轻轻叹了口气：“你说得对。那孩子……其实比我以为的要坚强。”

她抬起头，看向江仪，眼神里多了一丝笃定：“我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