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离开后，江仪打开手机，点进廖锦的对话界面，编辑好文字，刚要发出，却意识到此时已是深夜，想了想还是作罢。他放下手机，躺到床上。

关灯后，他闭着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方才外婆的话不断在脑海中盘旋，一遍又一遍。

突然，他猛地睁开眼，一个激灵坐起身来。

如果说，沈千瑾和外婆他们都感受不到时间的流动，那在沈千瑾的视角里，宜山星空下的那次见面，岂不是紧接着自己表白之后？

想到这里，江仪不禁有些尴尬。回想起来，沈千瑾当时脸色如常，看不出什么端倪，也不知他心里究竟作何感想。

明明上一秒还在说喜欢他，下一刻就立刻改了口，说自己已经想清楚，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这样反复无常，任谁听了都会觉得奇怪吧。

江仪越想越觉得不自在。他重重倒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却怎么都睡不着。小小的床板也随着他的动作嘎吱作响，几乎要将这浓稠的黑夜划得残破不堪。

胡思乱想到后半夜，床板的吱呀声才渐渐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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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江仪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给廖锦发了条消息：【廖姐，最近公司是出了什么事吗？】

很快，廖锦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喂，小仪，宜山那边的项目还顺利吗？”

“嗯，挺顺利的。初稿马上就写完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叹息，随即，廖锦开了口：“本来交代了要瞒着你的，没想到你消息还挺灵通。”

“公司前段时间确实出了大问题，那几天闹得人心惶惶，好多人甚至以为公司要倒了。”

“到底出什么事了？”江仪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你还记得我们筹备了两年的那部大制作电影《证词》吗？”

“记得，那不是明年要主推的项目吗？出什么问题了？”

“大概一个月前，项目的核心资料外泄了。完整剧本、演员签约意向书、预算明细、甚至我们内部的财务评估报告，全都被匿名发给了我们的竞争对手。”

江仪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些资料都是公司的核心机密，按说没几个人能接触到。”

廖锦：“这就是问题所在。消息一泄露，本来谈妥的几位主演立刻开始动摇，两家投资方要求重新评估风险。更糟糕的是，网络上不知是谁开始散播起棱镜财务危机和非法融资的谣言。”

江仪：“江昀那几天一定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廖锦：“公司内部人心惶惶，大家都猜到有内鬼，但不知道是谁。公司到处都是猜忌和不信任，气氛糟透了。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几天后，昀总召开了紧急会议。会议上，她提出了一个紧急止损方案——放弃《证词》，转而启动一个B级小成本项目，并且宣布将大幅裁员削减成本，似乎是实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做出的断臂求生的举动。”

江仪听到这里，隐约感觉有些不对劲：“这不像是她的风格。”

廖锦：“是的，当时我听说这件事的时候也觉得无法理解。后来我才知道，这是昀总设下的局，她故意在方案里埋了几个只有内鬼才会感兴趣的诱饵，又将每份方案都设置了细微的版本差异。”

江仪开始明白过来：“你是说……”

廖锦：“很快，那份虚假方案的核心内容就再次出现在了竞争对手的手里。昀总顺藤摸瓜，就这样找到了那个内鬼。”

江仪：“是谁？”

廖锦：“运营总监张坤，已经被带走调查了。他在公司这么多年，谁也没想到，他一年前就被人收买了，一直在偷偷往外递消息。”

江仪：“所以最后项目保住了吗？”

廖锦：“保住了。抓到内鬼后不久，那家竞争对手公司就因为商业间谍行为面临法律诉讼，网上的谣言也就不攻自破了。昀总又私下联系了那几位主演，拿新的筹码说服他们重新签了合约。她还趁这个机会清理了几个效率不高的部门，把那些趁乱煽风点火的员工也一并辞退了。”

江仪听完，沉默了许久，才苦笑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她竟把我从头瞒到尾。”

廖锦劝道：“你也别怪昀总。她不是那种硬要逞强的人，我想她就是觉得这事自己能摆平，不想告诉你影响你创作。”

“嗯，我知道。”江仪再开口时，语气已平缓了许多，“她一向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