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神情的变化不禁让沈千瑾紧张起来，他应道：“外婆您说。”

“小仪对你的心意，你应该知道了吧？”外婆开门见山。

闻言，沈千瑾惊得张了张嘴，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他怎么都没想到，外婆要说的竟然是这件事。

“是……”不知为何，面对江仪的长辈时，他竟有些底气不足，“但那是之前的事了，现在他对我没有那种感情了。”

这话一出，外婆的眉头却骤然拧紧：“是他亲口告诉你的吗？”

沈千瑾一愣，摇头否认。

“那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外婆追问。

沈千瑾迟疑了片刻，没有马上回答，他不知道外婆是从何得知这件事，也不知道她究竟知道多少。

犹豫半晌后，他还是将颁奖典礼那天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那天过后，我便消失了。等再次出现的时候，他告诉我，他想通了。”沈千瑾说到这里，眸子暗了下来，苦笑了一下，“外婆，我想他应该是发现了。他之前对我的那些感觉，只是一种错觉，错把友情当成了爱情而已。所以想清楚之后，他就再也没提过这件事了。”

然而，外婆的神情却并未舒展开，反而眉头拧得更紧，额头上的抬头纹几乎与眼下的纹路连在一起。她盯着沈千瑾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所以你就觉得，他不喜欢你了？”

“难道不是吗……”沈千瑾的声音低了下去。

外婆没有说话，只静静看着他，良久，长叹了一口气。

沈千瑾一怔。外婆的那个问题，似乎不是简单的疑惑，更像是……自己理解错了？

他愣在原地。如果真的是自己理解错了，那江仪当日说的“想通了”，究竟是指什么？

难道……

沈千瑾的声调陡然提高：“他那天说的想通了，莫非是指……”

话到嘴边又停住。江仪这些日子的面孔不断浮现在他眼前。若真是这样，那他岂不是一直都在强行压抑自己的情感？想到这里，沈千瑾心里某个角落，悄悄地塌了一块。

这时，外婆开口了：“他以为你只当他是朋友，所以才会把自己的心意藏起来，不想给你增加负担。”

真的是这样。

看着他失魂落魄的表情，外婆长长地叹了口气：“千瑾，你是个好孩子，外婆知道。现在，你实话告诉我，你对小仪到底是什么想法？”

“我喜欢他。”这次，沈千瑾没有犹豫，语气坚定，“我喜欢他。从更早的时候开始，我就已经喜欢他了。”

“好。”直到此刻，外婆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既然如此，有件事情，我希望你可以答应外婆。”

“您说。”

“我希望你以后可以尽量不要出现在小仪身边。”外婆的嘴角依旧上扬，语气温柔。

对面的沈千瑾却在听到这话的瞬间僵在了原地。他迟疑着问道：“可以告诉我理由吗？”

“我想原因你是知道的，千瑾。”外婆深深地看着他，“你既然说你早就喜欢他，那他向你表白的时候，你为什么没有接受？”

问出这个直击内心的问题后，外婆并没有给他回答的机会，继续说下去：“像我们这种已经死过一次的人，最怕的，莫过于给活着的、在意的人带来伤害。我想，你当时之所以没有接受小仪的心意，就是考虑到自己的身份，不想耽误他吧。我说的对吗？”

沈千瑾的心猛地一缩。他一时哑然，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

“如果真的如你所说，小仪只当你是朋友，那我今日也就没必要来跟你说这些话了。”外婆顿了顿，话锋一转，“可我看得出来，他对你还是……小仪这孩子我了解，他一旦认准了某件事，就很难改变想法。”

“你我都是死去的人了，这个世界上已没有我们的容身之所。但小仪不一样，他还有美好的未来。他的事业会越来越好，也会收获健康的爱情。他会自由恋爱，遇到那个能和他携手一生的人。”

“所以我希望，他的人生不会因你而停滞。”

“这些话也许由我来说有些不合适，但也只能由我来说。希望你能体谅外婆的良苦用心。”

外婆的最后一句话落下后，沈千瑾仿佛一个被宣判死期的病人，僵在原地。周边的蝉鸣声、树叶的沙沙声落进他耳中，却只剩下一片嗡嗡的杂音。

“我明白了。”沈千瑾的声音干涩沙哑，陌生得不像是自己的声音。

又是许久的沉默，久到外婆以为沈千瑾不会再开口了。她转过身去，准备离开。就在这时，身后再次传来他有些颤抖的声音。

“今晚……过了今晚，我不会再出现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