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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仪结束拍摄的时候，时针已经指向十二点了。他下了楼，却没看见沈千瑾的身影。

“沈千瑾？”他向四周张望着喊道，没有任何回应。

江仪向前走了一段距离，还是没有看到沈千瑾。他站在路灯下，看着四周漆黑的夜色，一种强烈的不安涌了上来。

难道这么快就消失了？江仪正想着要不要直接回宿舍，目光却忽然瞥见了不远处长椅上的沈千瑾。他微微弓着背，手肘支在腿上，双手扶着额头，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什么。

“沈千瑾！”江仪松了口气，快步走过去。直到他站到面前，沈千瑾才抬起头：“你结束啦？”

“嗯。”视线交汇的瞬间，江仪心里猛地一咯噔。那双眼睛没了往日的神采，黝黑的瞳孔里像是蒙了一层什么。

“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江仪不禁有些担忧。

沈千瑾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扯了扯嘴角，尽量让声音轻快些：“没事，刚才逛了一会儿，有点累。走吧，时间不早了，送你回去。”

两人一左一右并肩走在园区的小路上。不知是不是错觉，江仪觉得今天沈千瑾的步伐比平日慢了很多。

“这次拍短片的那个小男孩很可爱，而且我感觉他跟之前拍《云汐白》时演你小时候的那个小演员有点像。你刚才也看到了吧，你觉得像吗？”江仪看出沈千瑾心情不好，便试图找些轻松的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力。

“是有点像。”沈千瑾随口答道。他的脑海里始终重复播放着方才外婆说的那些话。

见他接了话，江仪便又说了一些今天拍摄的趣事，想来的确是很有趣的，不然他也不会边说便笑出声。

沈千瑾静静地听着，却始终笑不出来，只勉强牵了牵嘴角。

他当然明白江仪的反常举动是为什么，正因为明白，他才更觉得难受。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他竟然对江仪的心意一无所知，天真地以为江仪已经放下了那份感情。

“江仪。”在江仪绘声绘色讲述的间隙，沈千瑾开了口。

“怎么了？”江仪看向沈千瑾，眼神中带着疑惑。

“你有考虑过未来的事吗？”沈千瑾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江仪。

“你是指？”江仪脚步一顿，也跟着停住。

“成家立业。”沈千瑾鼓足勇气，还是把这四个字说了出来。

沈千瑾的话像一根刺，猝不及防地扎进江仪的心脏。他心口猛地一缩，偏过头去，回避着沈千瑾炽热的目光，也回避着这个不愿回答的问题。

可沈千瑾像是打定主意一定要听到答复似的，一言不发。

终于，江仪还是败下阵来。他既不愿违逆自己的真心，又不想让沈千瑾察觉到自己的心意，于是只能草草敷衍：“以后的事还早，现在我只想专注事业。”

“我知道了。”沈千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重新迈开了步伐。

到宿舍前剩下的这段路，两人都没有再开口。一个低头看路，心事重重；一个目视前方，眼神空洞。诡异的沉默笼罩着他们，连轻微的脚步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到了宿舍门口，沈千瑾率先打破沉默：“早点睡。”

江仪点点头，转身要走，却又停住。沈千瑾看着他的背影，不禁问：“怎么了？”

江仪转过身：“你刚才……为什么突然问我那个问题？”

沈千瑾愣了愣，嘴角扯出一抹故作轻松的浅笑：“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到，如果真有那天的话，我可能已经不在了。”

听了这明显悲观的话，江仪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我希望你能幸福，真的。”沈千瑾低声说，眼神认真。

江仪本就感觉今天的沈千瑾有些怪，听了这话，心中那种不安愈发强烈。直觉告诉他，现在不能离开。

“沈千瑾，要不……”

沈千瑾却截断了他：“快进去吧，我马上也要离开了，我能感觉得到。”

“……好吧。”没说出口的话重新咽回肚子里。江仪深深地看了沈千瑾一眼，只见他嘴角向上勾起，露出一抹明媚的笑容。

江仪走后，沈千瑾脸上强撑着的笑意立刻垮了下来。他仰起头，望着那扇漆黑紧闭的窗户。直到灯光亮起的那一刻，他才松了口气。眷恋地凝望了许久后，他转身离开，身影慢慢融进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