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房间内没有开灯,沈千瑾躺在床上睁着眼,白日那两人说笑的场景不受控制地在他的脑中循环播放。他有些烦躁,踢开被子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想起江仪笑起来的样子,不同于以往死水般静默。他笑的时候,眼睛像浩瀚星空下的湖面,在群星倒影下显得波光粼粼。
那画面越美好,此刻越显得他像个局外人。
沈千瑾只觉被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笼罩着,即便是前几日江仪刻意与他保持距离时,都远没有此时更煎熬。
他甚至生出一种念头:宁愿江仪永远冰冷,对所有人一视同仁,而不是独独对某个人特殊。
可这个念头刚浮上来,沈千瑾便猛地坐了起来。
他简直不敢置信,自己怎会这样想?
这不对劲。
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一遍遍在心底重复着——江仪和谁关系好,冲谁笑,跟你沈千瑾有什么关系?你有什么资格不满?
可理智的堤坝根本拦不住他此时情绪的洪流。
他忍不住去比较,去放大每一个细节:江仪对他,永远是谦和有礼,除了工作相关的事情外,几乎不会释放出任何其他情绪。而对那个女人,江仪是松弛、真实的。他会开心,会无奈,会关心,甚至还会主动带她去吃饭。
一种前所未有的刺痛感猛地扎进心口,陌生又强烈,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那颗沉寂已久的心脏又活了过来。
就在这股酸涩、愤懑又夹杂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达到顶峰时,一个念头如暗夜惊雷在沈千瑾的脑海中猛然炸开。
他对江仪,早已不单纯是好奇和探究。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份纯粹的感情中,慢慢掺入了一些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最初接近江仪,的确是为了探寻自己重生的真相。然而不知不觉中,他几乎忘记了原本的目的,只是想珍惜与他在一起的时间,哪怕那时间极为短暂。
他会因为江仪担心自己而窃喜,会因为短暂的身体接触而紧张,会因江仪对他的疏远和冷漠而难过……
他多么希望,能让江仪发自内心露出笑容的是他沈千瑾。
所有这些汹涌而出的情绪,都指向一个无法否认的事实:
他喜欢上江仪了。
不是“可能”,不是“有点”,从这个念头出现在沈千瑾脑海中的那一刻,他便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喜欢江仪。
这个认知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头顶。他头晕目眩,却又无比清醒。整个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下来,之前所有的烦躁,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我喜欢他。
黑暗中,沈千瑾一遍遍地确认着这个事实。他将手放在胸口的位置,那里的心脏早已沉寂,但他却久违地感受到,那里似乎正由内而外涌动着汩汩热流。
他的思绪不由地飘回到白天,穿过晴朗的天气与和煦的微风,最终定格在那张笑脸上。这一次,他没有再去关注他身旁的任何人,而是专注地凝视着他的脸——那眉眼弯弯的弧度,嘴角上扬时牵出的梨涡,阳光洒在那张脸上,每一寸肌肤似乎都在闪耀着光芒。
心口依然微微发紧,那股温热的暖流正慢慢被一种绵长的心疼所取代。
沈千瑾忽然想起,自认识江仪以来,他的眼睛便始终蒙着一层雾,旁人无法看清他的内心,江仪自己似乎也不希望这场雾散去。
他一直以为,那雾中空无一物,唯余死寂。
直到今天,他亲眼看见有人轻描淡写地拂去了那片迷雾。而暴露在阳光下的,是江仪从未示人的、一片盎然的生机。
那一刻,胸口那股憋闷的醋意,仿佛被什么东西戳了个小孔,开始缓缓泄露。
他不再执着于“为什么不是我”,也不再去猜测他们二人的关系。他只是想,至少还有一个人,能让江仪毫无顾忌地卸下伪装,敞开心扉。
能有这样一个人存在,真好。
他心想,随后倒在床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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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江昀并没有外出,而是一直待在拍摄现场。她认真注视着沈千瑾表演时的神态,在拍摄间隙,不时与何进和一旁的江仪低声交谈,可说着说着,视线又总会悄悄落回沈千瑾身上。
察觉到江昀的关注,沈千瑾虽有些疑惑,却依然专注于自己的事情。他一边做着准备工作,目光却也不自觉地飘向江仪那边。
江仪今天穿着一件灰色的休闲卫衣,领口略大,露出清晰可见的一截锁骨。
太瘦了,沈千瑾在心里想着。他忽然想起那天自己受伤时,被江仪背出山洞的情景。
那时的自己明明能走,却不知为何鬼迷心窍地装作很痛的样子,让江仪背自己出去。趴在他背上,随着江仪一步步迈动步伐,沈千瑾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江仪肩胛骨凸起的棱角,一下又一下地硌着他的胸口,以及腰侧胯骨那难以忽略的存在感。
想到此,沈千瑾不禁有些后悔,早知道那时只让他扶着自己出去就好了。
正想着,余光中却突然瞥见江昀正向自己走来。
“小瑾,我刚想起来,我还没加你联系方式呢吧?”她将手机解锁,打开二维码界面,“以后有什么事的话随时可以跟我说,不用客气。”
沈千瑾点点头,加了她的好友。正要将手机收起,却听江昀继续说道:“我听说你现在是没有签约经济公司的,连个助理都没有?”
“对,我……我是新人演员。”
“我们公司最近想签一些有潜质的新人,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可以随时告诉我,条件待遇等会有专业人员跟你对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