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一号，距离过年还有四天。街上的年味已经很浓了，商场门口挂起了红灯笼，路边摊上摆着对联和福字，空气里飘着炒货的香味。
顾丹若休了年假，在家瘫着。姜舜华约了宁璐逛街，出门前被顾丹若堵在玄关。
“穿这么少？”顾丹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皱起眉头。
“哪里少了？毛衣加羽绒服，很厚了。”
“你那个羽绒服跟纸片似的。”顾丹若转身走回主卧，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自己的白色长款羽绒服，塞进姜舜华怀里，“穿我的。”
姜舜华抱着那件比自己平时穿的大了一点的羽绒服，愣住了。
“有点太大了……”
“大点暖和。”顾丹若又转身从架子上拿了一条灰色羊绒围巾，绕在她脖子上，把她的下半张脸都裹进去了。
姜舜华只露出一双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她。
顾丹若看着自己裹出来的作品，满意地点了点头，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暖手宝，按了开关塞进姜舜华手里。
“新买的，充好电了，能管两三个小时。”
姜舜华心里暖暖的。
“……我走了。”
“嗯，到了发消息。”顾丹若凑过来，在她露出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早点回来。”
姜舜华红着耳朵出了门，她坐地铁到了商场，在门口等宁璐。
“姜舜华！”宁璐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
姜舜华抬起头，看到宁璐小跑着过来，裹着一件墨绿色的棉服，围巾被风吹得歪到一边，头发也乱了。
“你怎么才来？”姜舜华问。
“我妈非要我吃点东西再出门。”宁璐喘了口气，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羽绒服上停了一下，“你换衣服了？这件没见过。”
“顾丹若的。”
宁璐又看了看她的围巾：“这条围巾呢？”
“也是她的。”
“你手里的……”
“……暖手宝，她给我充的电。”姜舜华的耳朵红了一点。
宁璐沉默了三秒，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姜舜华，你是出来跟我逛街的，还是出来秀恩爱的？”
“我没有——”
“你身上穿的每一件都是她的，你跟我说你没有？”宁璐又好笑又好气。
姜舜华的耳朵更红了：“她非要我穿的，说我的羽绒服太薄了。”
“那你自己的羽绒服呢？”
“在家。”
“你自己的围巾呢？”
“也在家。”
“你自己的暖手宝呢？”
“……我没有暖手宝。”姜舜华的声音越来越小。
宁璐看着她，表情复杂：“姜舜华，你以前冬天穿个卫衣就出门了，冻得跟狗一样也不加衣服。现在有人管你了，你就开始怕冷了？”
姜舜华不好意思地笑了：“有人管不好吗？”
宁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好，当然好。走吧，进去逛，外面冻死了。”
两个人走进商场，暖气扑面而来，姜舜华把围巾解开搭在手臂上，宁璐伸手摸了摸那条围巾的料子，灰色的羊绒，摸起来又软又暖。
“这条围巾不便宜吧？”
“不知道，她买的。”
“你什么都‘她买的’。”宁璐叹了口气，“你现在还有什么是自己买的？”
姜舜华想了想：“袜子。”
“袜子？”
“嗯……袜子是我自己的，上次去超市买的，三双二十块。”
宁璐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笑出了声：“行，你还有袜子，不算完全被包养。”
“什么包养！太难听了！”
“那叫什么？宠？养？疼？”
“你能不能正常说话。”
“我很正常啊。”宁璐挽住她的胳膊，“走，先去优衣库看看。我要买两件打底衫，我妈说我穿的那几件都起球了。”
两个人逛了快两个小时，宁璐试了七八件衣服，姜舜华在货架前站了一会儿，拿起一件浅粉色的卫衣看了看。
“这件好看吗？”她问宁璐。
“还行。你要买？”
“不是。顾丹若穿应该好看。”
宁璐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姜舜华把卫衣放回去，又拿起一件灰色的开衫。
“这件也适合她。她喜欢灰色。”
“姜舜华。”
“嗯？”
“你是出来和我逛街的，还是给你女朋友逛街的？”
“……陪你。”
“那你为什么一直在看她穿什么好看？”
姜舜华的耳朵红了：“……我就是看看。”
“你看看你手里的。”宁璐指了指她臂弯上搭着的几件衣服，“灰色的开衫，浅粉的卫衣，还有那个高领毛衣，哪一件是你的？”
姜舜华低头看了看，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拿了好几件，全是顾丹若的尺码。
她的脸更红了：“……我放回去。”
“别放了。”宁璐叹了口气，“买吧，反正大过年的，你也有稿费，我去那边看牛仔裤，你挑完了来找我。”
姜舜华一个人在女装区转了一圈，又给顾丹若挑了两件打底衫。结账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一件都没买。她拎着袋子去找宁璐，宁璐正在试牛仔裤。
“买了什么？”宁璐从试衣间探出头。
“给她买了点衣服。”
“你自己呢？”
“没什么想买的。”
宁璐翻了个白眼，没说下去，两个人从优衣库出来，又逛了无印良品。宁璐在看香薰机，姜舜华的目光却落在货架上的一个灰色抱枕上。她伸手摸了摸，抱枕是绒面的，很软。
她想起顾丹若沙发上那个靠垫已经用了很久了，有点塌了，这个应该可以换掉。
“你又想什么呢？”宁璐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没想什么。”
宁璐看着她那个样子，表情从好奇变成了看透一切的平静。
“哎哟，让我猜猜，你在想‘这个抱枕顾丹若喜欢’。”
“不、不是！”
“唉，你这脑子，早就不是你的了，是她给你安上去的。”宁璐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买给她呗。”
姜舜华看了看价格，犹豫了一下，放回去了：“下次吧。”
饰品店里，姜舜华在钥匙扣的货架前站了很久。她拿起一个宝可梦联名的钥匙扣看了看：“顾丹若的钥匙扣旧了，给她买个新的。”
宁璐在旁边看着她挑，从皮卡丘看到伊布，从伊布看到卡比兽。
“你到底要哪个？”
“她喜欢皮卡丘，但是伊布也很可爱。”姜舜华皱着眉，“她的钥匙是黑色的，配哪个好看？”
“买吧，都买，你俩一人一个。”宁璐看着她，表情介于崩溃和好笑之间，“姜舜华你真的变了，你变得我都不认识了。”
逛到快两点的时候，宁璐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购物袋，两件打底衫，一条牛仔裤。再看看姜舜华手里两手空空，除了那杯奶茶和钥匙扣，什么都没买。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每次出来都要买点东西，要么是书，要么是文具，要么是一堆乱七八糟的小摆件，现在怎么了？转性了？”
姜舜华想了想，说了一句让宁璐当场噎住的话：“现在有了她，不需要买别的东西来让自己开心了。”
宁璐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她：“姜舜华，你是不是被下降头了？”
“什么？”
“你以前是个正常人，现在你每三句话就要提一次‘她’，你知不知道？”
姜舜华愣了一下：“我有吗？”
“有。”宁璐的表情越来越平静，“在优衣库给她买衣服，在无印良品看到抱枕也想到她，在饰品店还买钥匙扣给她，你现在每句话都离不开她，你自己没发现吗？”
姜舜华的耳朵红了：“我没注意。”
“你没注意？”宁璐叹了口气，感慨道，“算了，我不跟你计较了。你第一次谈恋爱，我理解。但是你能不能稍微控制一下？你再说下去，我就要嫉妒了。”
“嫉妒什么？”
“嫉妒你有女朋友。”宁璐酸溜溜的，“嫉妒有人给你穿衣服、围围巾、充暖手宝，你知道吗，你刚才说‘现在有了她’的时候，眼睛里全是小星星，跟那种偶像剧女主角一模一样。”
姜舜华笑了，挽住宁璐的胳膊：“行了，走吧，请你吃饭。”
两个人找了一家日料店坐下来，等餐的时候，姜舜华的手机震了，她拿起来一看，是顾丹若的消息。
【顾丹若：逛完了吗？我来接你。】
【姜舜华：在吃饭，等会我自己坐地铁回去就行，你不是在家休息吗？】
【顾丹若：休息够了，想你了，把定位发给我。】
姜舜华把地址发过去，放下手机。
宁璐托着腮看她：“她要来接你？”
“嗯。”
“啧啧啧。”宁璐摇了摇头，“谈恋爱了就是不一样，有人车接车送，还有人暖手宝伺候。姜舜华，你真的变了。”
“那你也找一个吧。”
“去哪找？”宁璐的声音拔高了，“学校里男的幼稚得要死，女的全是直的！你告诉我我去哪找一个像顾丹若这样的？又会做饭又会照顾人又会接吻又会——”
“好了好了！停一下！”
“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幸运？”宁璐说，“这种天降女友上哪找啊？你们是继姐妹，住在一起，每天都能见到。她还这么喜欢你，你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吗？”
姜舜华想了想：“大概是吧。”
“你还‘大概是吧’！”宁璐气鼓鼓地喝了一大口奶茶，“你要是再说下去，我就真的嫉妒了。”
姜舜华低下头笑了，宁璐托着腮看着对面的姜舜华，又问道：“你跟顾丹若在一起……开心吗？”
姜舜华愣了一下：“开心。”
“怎么个开心法？”
“就是……每天早上醒来看到她，就觉得今天会是好的一天。晚上她下班回来，我就觉得这一天完整了。她做饭的时候我站在旁边看，觉得那个画面好好看。她加班的时候我在沙发上等她，听到门锁响就心跳加速。她亲我的时候……”
她停了一下，脸红了。
“行了行了别说了。”宁璐赶紧打断她，“我问你开不开心，没问你细节。你再说下去，我就要实名举报你们虐狗了。”
姜舜华低着头：“你不是问怎么个开心法吗。”
“我是问心情，不是问细节。”宁璐叹了口气，“不过看你这个样子，不用问也知道你很开心了。”
菜上来了，姜舜华吃了两口，放下筷子。
宁璐看着她：“怎么了？不好吃？”
“好吃，就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
姜舜华沉默了一会儿：“宁璐，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呗。”
“你会在意你对象的过去吗？”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