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俯下身,嘴唇轻轻碰了碰苏漾的额头。
这是一个持续了几十年的动作。从苏漾十七岁画猪开始,到他七十岁开始忘事,每当苏漾睡着,沈砚都会这么做。像是在确认,这个麻烦还在这里,还在呼吸,还没有输给时间。
“苏漾。”沈砚低声唤道,声音轻得像一阵风,“那封信,我不念给你听。”
苏漾在梦里咕哝了一句,听不清是什么。
“因为……”沈砚替他掖好被角,指尖拂过他稀疏的白发,“那些话,你早就知道了。”
你早就知道,我爱吃你煎糊的蛋。
你早就知道,我容忍你画满猪的笔记。
你早就知道,那个夏天,我等你赢我,等了一辈子。
傍晚,苏漾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沈砚坐在床边的阴影里,背影像一座沉默的山。
“你是谁?”苏漾怯生生地问,像只受惊的幼兽。
沈砚没有像往常那样报出名字,也没有试图纠正他的记忆。他只是伸出手,掌心躺着一颗薄荷糖。
“我是……”沈砚顿了顿,眼底是深不见底的温柔,“给你糖吃的人。”
苏漾盯着那颗糖,看了很久。然后,他咧开没牙的嘴,笑了。他伸出枯枝般的手,颤巍巍地拿走那颗糖,熟练地剥开,塞进嘴里。
“甜……”苏漾含糊地说,“沈砚……也爱吃……”
沈砚的身体猛地一震。
这是苏漾今天第一次,也许是这一年来第一次,清楚地叫出他的名字。
虽然只是一瞬,随即他又陷入了混沌,但那一瞬,足以击穿沈砚所有的防线。
沈砚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个快要崩溃的自己重新拼凑完整。
他重新拿出一张信纸,借着窗外最后一抹余晖,写下了一行字。这行字,他没有放进抽屉,而是折好,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上面写着:
“爱是即便你忘了全世界,我也能在你含住薄荷糖的瞬间,看见那个夏天。”
窗外,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
像是老赵在远处,又骂了一句:“这俩兔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