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显荧睁眼,模糊的视线中映入香炉紫烟色的床幔。
“嘶。”
她想翻身,奈何一动全身就跟拆散重组过一样疼,看来她这跤摔得挺惨,尤其是脑袋,肿胀地跳动着。
“醒了醒了!小姐。”
守在旁边的人见她有动静,激动地出声,然后跑远去给她倒水,水落入瓷杯发出簌簌轻响。
“感觉如何?”
她视线涣散,看不清,只能靠其他感官来感受,这道女声跟先前那道清亮的嗓音想比,显得更加轻柔,伴随而来的是指尖轻轻的触碰。
聂显荧模糊间看见有人身影靠近,但眼前像糊了层马赛克,离得这么紧都看不清,完蛋,近视度数不会又长高了吧。
下意识地回握那人的手指,不信邪地用力挤了挤眼皮,能对上焦了。
看清眼前的人她一愣,这妙龄少女面容姣好,肤白胜雪,鼻头娇俏,细柳一样的眉头微蹙,眼波如同含水了一样,里头盛满了关切。身上穿着朱殷色的比甲内搭松花色立领长衫,梳着三绺头,由同色的丝绸绑起,簪着素色绢花,发丝不算规整,有几处松松垮垮的地方耷拉了几根头发。
她身后在倒水的小姑娘用红绸绑着双丫髻,身着浅桃红直领大襟短衫,搭配了半见黄宽幅织金襕边马面裙,服饰娇俏,眉眼间也很是机灵。
看来她摔倒后就是这俩人在照顾她,聂显荧缓了心神,由于长时间没喝水,嗓子干哑,嘶哑地问道:“您是哪位啊?”看她们的装束还挺像那么回事:“今天县里有活动?”
打量左右的环境,发现身下的床不是她前些日子分到的那张古旧的架子床,而是漆饰描金的拔步床,房间的装饰也与记忆对不上,这不是她的房间。
眼光跟随,床边是黄花梨木的顶箱柜,柜旁有配套的朱漆梳妆台,正对着的海棠纹冰裂格纹窗格嵌着明瓦。没有关紧,可以从缝隙中看见窗外斑驳的紫藤花影,微风袭来,隐约可闻其幽香,还挺有氛围,聂显荧啧啧称奇:“老齐竟然自己偷偷藏了这么间好院子。”
她今年研二,暑假跟着导师到安平市的顺宁县下乡义诊,住在当地古城里。那里商业化气息不重,古城的建筑仍保持着原貌,古香古色,但也因年代久远所以旧扑扑的,没想到还有这么贵气典雅的房间。顺宁县地处西南,经济落后,医疗卫生水平不高,但山高树茂,降水丰沛,植物多样,故而中草药资源也丰富,是国家重要的中草药基地。不出诊时他们会跟着当地的专家进山学习。
今早聂显荧又跟着进山,她体力不好,跟同屋的师姐落在队伍后面。
前两天下雨,山路湿滑,摔了一跤,失去意识前只听到师姐大声呼救。思及此,发现不见学姐人,担心她也出了事便问道:“胡师姐呢?”
她连连出声却没听到房中两个人回答她,在沉默中觉出不对劲。
收回打量房间的目光,看向那姑娘。
只见她脸色煞白,杏眸大睁,檀口微张,却没发出声音,察觉到她握着自己的手用力得微颤,聂显荧暗暗使劲想抽出手。
端着茶杯的小姑娘也定住一动不动的打量她,表情古怪,与聂显荧眼神对上她才如梦初醒一般,吓了一激灵,手上的茶杯落地,碎成几瓣。
清脆的声音打破房中凝滞的气氛,刘长歆回神,双手急忙又紧紧握回聂显荧暗中使劲的手:“没事,没事。”也不知是对聂显荧说还是跟那丫鬟说,“秋余,速速唤秦大夫过来。”
叫秋余的丫鬟领命之后急匆匆地跑出去,屋内也就只剩她们二人。
少女重新起身倒水给她,待聂显荧接过茶杯润过干涩的喉咙,她才问:“我名唤刘长歆,那丫头是秋余,你可还记得了?”
什么记不记得,她压根就不认识。
对方神色认真,言谈动作见的端庄都不像演在演戏,聂显荧到现在可以肯定自己穿越了。
意识到这个事实她只觉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脑袋嗡嗡作响。
即便不想承认,即便很离谱,但眼下情况确实如此,她一个刮彩票都挂不中的人竟然真的穿越了。
脑中风暴高速转动,快速冷静下来,眼下她对这里一无所知,不知道是什么时代,发生了什么,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面对未知,少说少错,这是眼下她唯一能做的事,故而决定不再开口,借着喝水的动作沉默地摇摇头。
“那你可还记得你叫什么?今年几岁?”
还是摇头。
刘长歆见此内心沉重,情况有些糟,岁昭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她深吸了口气强打起气解释道:“你名岁昭,年十六。四年前疏勒进犯,我与哥哥北上平乱时机缘巧合救了你一命,你家乡因战乱被毁,流离失所,我见你武功不错,便将你留在身边做贴身护卫。”
聂显荧呛了口水,她爬山都费劲,竟穿成了武功高强的护卫,不敢相信地指着自己反问:“我?我会武功?!还是护卫?!!”
刘长歆连忙给她顺顺背:“是呀!你一手长鞭耍得出神入化,绝招苍龙摆尾一出威力惊人,这也忘了?”
聂显荧懵懵地摇头,这些东西她只在初中痴迷武侠小说的时候幻想过。
看她连武术都不记得了,刘长歆内疚得无以复加,这世道女子本就不易。岁昭身世悲惨,靠着一身功夫尚在乱世保住性命,如今连傍身的武术都忘了,日后行走于世只会更加艰难。
刘长歆眼框发红,聂显荧也很无奈,她自己都不知道找谁问,实在没法安慰她。
察觉到自己失态,刘长歆敛了情绪,又问:“这里是池州,你可知池州是何地?”
知道,但她还是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