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止煜从莞香阁出来后没回书房,而是绕道往垂花门去。
刘易和刘映跟随其后,天色渐晚,这个时辰应该回房用饭,刘易不记得他家侯爷今晚与人有约:“爷要出门?”
“不出。”迈过垂花门后,刘止煜站定。
不多时秦大夫就被人领着朝大门走来,猜到刘止煜是特地在此处等自己,行礼后直言:“御史可还有吩咐?”
“有一事想讨教秦大夫,不知岁昭这失忆之症可会影响性情?”
“这…”秦大夫思索了下,“岁昭姑娘虽说醒了,但此番也是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俗话说’鬼门关上走一遭,奈何桥上几遍过’,必是受了大磨难的。加之失去记忆,以前的种种经历皆忘,定是会影响其行事作风的,性情有所改变也在所难免。”
“那可会影响武力?”
“御史可放宽心,不会受影响,习武之人的筋骨终是与常人不同,这也是老夫号脉便知岁昭姑娘自小习武的原因。”
秦大夫跟他解释:“眼力耳力甚至是呼吸都经过数次训练,这些技能都已融入日常行为之中,要说忘了些武功招式确实有可能,但武力反应种种是不会受影响的,只需待姑娘康复后重新记忆练习便可恢复。”
“止煜受教。”
待秦大夫走后,刘止煜踱步至池边。
院中春意正浓,海棠开满,树梢托着落霞余晖,微风轻晃枝桠,婆娑树影映在水面,海棠花瓣落入其中,圈圈波纹渐起,看着底下游曳的锦鲤,刘止煜拿过石桌上放置的鱼食投喂。
“派人盯着岁昭。”
“爷这是……怀疑岁昭姑娘与那些山匪有关?”刘易不解,岁昭都伤成这样了,怎么反而要监视她。
“无关。”
那帮山匪今早已被抓回审问,说是见她们三个姑娘出行,穿着不俗,自踏入池州地界之时就被盯上了,特地在落亭沟围堵她们。
刘易猜不透他家侯爷的心思了,他与岁昭关系好,不愿无凭无据怀疑她,想问个明白:“那爷这是为何?”
“她有问题。”
四年前收留岁昭之时,刘止煜就已派人查过她的过往之事,确定她身份没有问题之后才安心让小姐留在身边的,入府后这几年也不见异常。刘易想不通问题在哪,打算再问问,一旁的刘映抢了他的话口:“属下明白。”
刘易不满的瞪刘映,刘映朝他摇头示意他别多嘴,主子说什么照做就行。
刘止煜知道他这么安排别人会觉得莫名其妙,自己也说不上为何,但想起刚才在房中岁昭的一言一行,虽未见差错,却与其过往行事风格大不同。
秦大夫的话打消了他几分疑心,但仍觉得太过反常,事关他妹妹,一点差错也不能有,既然如此那就干脆找人盯着安心些。
聂显荧用过晚饭吃完药又睡着了,白日睡得多,睁眼时还是深夜。
静夜沉沉,浮光霭霭,夜色四合,房间里面寂寥无声,昏黄得日光蜕成皎洁的月光,清冷的光线依旧透过那处未关严的窗隙溜进来,细细一条,轻薄如纱。
躺了一天,身上的肌肉酸痛有所缓解,聂显荧起身下床,脚碰到地板,起身时像重新组装好四肢一般。
忍着疼痛,凭借月光的照明,抚着家具慢慢挪动,指尖摸到厚重的木材,触感是那样真实又陌生。
把半掩的窗推开,薄纱如瀑,洒入房中,弯月如钩,悬挂在天。此情此景,她总算是明白为什么古人会看着月亮思念家乡了。岁月流转,沧海桑田,千百年来只有日月依旧,这里也只有日月与现代的日月一样。
她内心茫然,自己该怎么办?
傍晚时秋余抱着聂显荧哭了好长一阵,刘长歆也红着眼叮嘱她了许多,两人情真意切,可以看出原主也她们关系融洽。
说她只是个女护卫,但住的房间却成设精致,看着待遇良好,可想这家人对待下人是仁慈的,就算是换到现代也鲜少有人家能对自家佣人这么好。
加上有了秦大夫的话,她虽不用担心被人发现自己不是岁昭,可这里终究不是她的家,她不属于这里,也不相信自己真的死了,她要想想办法回去。
多层漆木妆奁上镶着铜镜,映照出的面孔虽与她容貌一致,但聂显荧知道这不是她的身体。
这具身体年轻,皮肤紧致,习武的原因身姿挺拔,腰椎间盘不凸了,视力也比自己好。她在十八年应试教育的锤炼早已是近视六百度,如今却能在黑夜中看清花架上摇曳的紫藤萝花瓣,这算是为数不多的好事了。
基于此可推出自己是魂穿,她只是魂魄进入了岁昭的身体,那岁昭的魂魄又去了何处?会不会是进到自己的身体了?
刘长歆说岁昭落水前受了一棍,回想自己摔倒时也是顺着山坡滚了好几圈,按照穿越的套路,或许她也是撞到了脑袋,就是因为她们都发生了头部撞击才导致的灵魂互换?
可是秋余说岁昭被救上来时已经没了呼吸,她是否活着,倘若她们两个不是互穿,只是她单方面穿过来了呢?
思及此,聂显荧心头一阵压抑,仰头望着月亮,双手握拳抵住额头真诚发愿:“老天啊,倘若连穿越这样荒唐的事都能发生,那您老也发发善心,等您心情好了就把我们换回来吧,反正穿一次是穿,两次也是穿……”
或许她可以去岁昭落水的地方看看,毕竟同时撞到头的概率还是太小,万一没换成功反而丧命在这里,那就彻底回不去了,先去事发地点看看指不定能发现什么线索。
聂显荧不由想到,要是真跟小说里写的那样有个系统就好了,这样她还能靠刷系统的任务来拿到回家的线索,现在只能自己一个人慢慢摸索。
翌日,刘长歆带着秋余用过午饭后就又来看望聂显荧。
聂显荧昨晚坐在窗前直到日头泛白才上床睡觉,导致睡到日上三竿,这会才刚用饭,想她都穿成古人了没想到还能把日夜颠倒的陋习带了过来。
“岁昭,今日可有好些?”刘长歆两人来时她刚开始用饭,直接坐在聂显荧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