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用药本就讲究对症下药,药草的选择也需慎之又慎,一些草药对于某些病症来说是良药,但换一种病就可能是取人性命的毒药。
说来也巧,也不知这本《幽毒阴录》是哪个半路转行杏林高手所写,内容与中医知识相互贯通,说是医书也不为过,只是更加详细记录了一些寻常草药不为人们所知的毒性,如含羞草、石榴皮、甘草等。
除了记载了常见的药材本身就具备的毒性之外,还延伸了如何巧妙的运用相克的不同药物来致使毒性得以发挥出来。
聂显荧本来就中医专业的,读起来毫不费劲,仔细翻看后还看得入了迷。
“咳咳。”
正是沉浸其中之时,书架后面传来轻轻的咳嗽声。
应该就是书肆的老板,聂显荧循着那声音望去,发现了在书肆尾端竟还有另一扇门,通向另一条街。
天色不早,她从茶韵楼出来也有些时辰,索性将这书买回去慢慢研究。
幸好除了刘长歆昨日交给她保管的银票她自己还带了前几日刘止煜赏下来的银子。
想起这人她刚要迈动的步子调转方向。
岁昭此前并不通药理,她突然研究毒书怕是又要引起刘止煜的猜忌。
思索一番将先前放下的《济世枢要》也一并拿走,若他问起就说自己在自学医术来治疗失忆。
绕过门框上的竹编门帘,入目是比进书肆时还要冷清的街巷。
店门外耸立着一棵三人合抱的老槐树,枝干盘虬交错,粗壮遒劲,撑开偌大一片浓荫。淡淡清甜的槐花香气中混合着悠悠柏香,使得整条街清宁雅致的同时又透着几分温润静谧。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穿着青蓝大褂于树荫下支了张旧桌案,闭目端坐在木椅上,案前青幡微扬,上面赫然写着“知阴阳,断吉凶,每日三卦,有缘则度”。
聂显荧一愣,顺着柏香飘来的方向望去,巷尾僻静处静静坐落着一座清幽道院,青瓦白墙,不雕不饰。院墙隐在沿街古木之间,檐角低敛,禅意悠然,与周遭烟火街巷相融,自带一份遗世出尘的恬淡安宁。
这不会就是檀华巷吧,竟叫她歪打正着给找着了。
“小友可算来了,贫道在此等候多时。”老者语气慢悠悠,平缓而带上几分玄机。
这话让聂显荧呼吸一紧,心跳加速,快步走至那张旧桌案前,急切问道:“道长此话何意?你早知我今日会来此。”
尘虚捻胡须的手一顿,缓缓睁开双目,抬手轻捻胡须,不置一言,静静凝着她。
聂显荧任其打量,见他眸色幽深,似洞察一切,心中希冀不断攀升,莫非这就是她要找的高人?
岂料这道长一开口却泼了聂显荧一盆冷水,将她刚燃起的希望泼灭了:“不知。贫道立了规矩,一日只算三卦,等的就是世间有缘之人。”
敢情这家伙是故弄玄虚啊,害她白高兴一场。
不过没关系,所幸前方就有道院,她可以去那里另找高人,里头都是有编制的,肯定比这外头的闲散道士专业。
但是在这之前,她得先把书钱付了:“道长可知这书肆掌柜的何在?”
“正是贫道。”
果然不专业,算命就算命,这小老头还搞副业。说是只算三卦,谁知道是不是算命的本领欠些火候,不足以支撑其生活,这才另谋营生。
尘虚见她神色鄙夷,倒也不生气,捻着胡须哈哈大笑:“修道之人,并非不食人间烟火。衣食住行,香火度日,皆需银钱支撑,若只是一味清修不事生计,反倒落了偏执。”
心思被看穿,聂显荧耳根一红,这老头还会读心术不成。
没揪着她的阴暗揣度不放,尘虚道长坦荡直言:“今日你我二人在此相聚,那便是有缘,贫道的这书既入了小友的眼,也是缘分。既是机缘,那贫道赠予小友便是。”
“那怎么好意思。”聂显荧只觉羞赧,她刚还那般揣度别人,人家反而不计较慷慨赠书,于是赶紧找补:“我此行欲解心中疑惑,不若道长帮我起一卦,我付先生卜卦费用,您赠我书籍,也算是圆了这份机缘。“
这样既能把书钱付了,也表明了自己没有怀疑他专业水平,还算体面吧。
“如此甚好。”正好如了他的意,他所言非虚,修行也需要银两,故而尘虚并未拒绝她的提议。
见他应下,聂显荧立即拿出诚意,直接先付给他八文钱。
她是经过一番思考的,前日郑诗蕴说过这里两文就可算一卦,她拿了两本书,不好意思只给两文钱,给四文钱又不好听。至于为何不给六文钱,因为道长都说了需香火度日,那就给个八文钱,祝他发财,寓意多好。
坐上对面的木椅,还未等她开口说明自己想问的是什么,尘虚便直言:“贫道已知晓你心中所惑,天命如此,不宜多言。今日你踏足此地,亦是天意安排,你且将所求默念于心,让贫道为你算上一算。”
说的这么玄乎,虽未挑明,但其中暗藏的深意让聂显荧忍不住相信或许这小老头有些本事。
于是她也不再多问,深深吸了一口气,收起心中杂念,虔诚发问:老天老天,我要做怎么才能顺利回家?
尘虚将桌案上的龟壳执起,嘴里念念有词,六爻结束,沉沉呼出口气,语气庄重地对聂显荧道:“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