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是吉兆,聂显荧喜上眉梢:“我该如何做?还请道长言明。”
“顺势而行即可。”
聂显荧懵逼,就她目前的了解,并没看出势在何处,况且顺势不就是什么也不做,这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聂显荧笑得勉强:“在下愚钝,道长可否再说清楚些?”
比如穿越的契机是否如她所推断的那样与池州或者顺宁县有关,若是不在这两处,契机在何处,何时?东南西北总得有个方位吧,不然这天下之大,她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四处去乱碰,得碰到猴年马月才能找到回家的方法。
尘虚见她对这答案并不满意,心中到底不忍,还是多言安慰:“世间事无强行破解的捷径,唯有静心守己,顺势而为。此为随卦,卦辞大通,有利,无灾。故小友只需耐心等上一等,迷雾自会渐散,届时便会知晓该往何处去。”
聂显荧松了口气,无灾便好,说明她不会有性命之忧:“那要等到何时?十年?二十年?”
尘虚沉思一瞬,将手揣进袖中:“缘法由天定,天意难测,或许是十年后,也或许……就是明日。”
好好好,又是句废话,还是等于没说。
瞄到桌上放的百文钱,聂显荧有些后悔几分钟前急于表达诚意,好想收回来是怎么回事。
许是又看穿了他的心思,尘虚将铜钱拢入掌中,又揣进袖中。
一改刚才的深沉,嬉皮笑脸地同聂显荧道谢:“承蒙小友光临,贫道今日三卦已毕。日后若还有疑惑只管随时前来,贫道尘虚,随时等候。”
这小老头耍起无赖还有些像她导师。
罢了,她指间轻点那两本书,左右也不算没收获:“多谢尘虚道长了。”
语毕,起身欲往巷内的道院去,她还是打算去看看有没有更靠谱的人能给她指点迷津。
“小友不必去了,今日浮净观由我当值。”尘虚悠哉地说,又恢复刚才闭目的姿势,语气中满是了然。
聂显荧神色不自然地晃着手臂,瞄到朦胧楼的一个檐角,强装镇定地开脱:“啊……我是想从这去望江楼。”
尘虚睁眼,手指指着东面,眼含笑意并毫不犹豫地戳穿她:“去望江楼得往从这头走,往那边走是死胡同。”
聂显荧干笑道:“哈哈哈……我第一次到梦溪坊,还不太熟悉路。”
随后逃也似地往尘虚指的方向跑了。
望着聂显荧慌乱逃跑的身影,尘虚抽出袖中的右手,摊开手掌,刚刚还完好的龟壳上多了几道新鲜的裂痕,深深叹了口气:“到底还是多管闲事了,只盼着这丫头能将话听进心去,莫要逆天行事。”
尘虚虽三卦已算完,但并未就此收了卦摊,依旧闭目端坐着等人。
不多时,刚才聂显荧掀开的门帘又再次被掀动:“咳咳……”
来者三人,一主二仆。
打头的青年人身高八尺,身形挺拔却骨架清瘦,革带将腰细勾勒出来,麒麟褐的直缀之下空荡荡。手指细弱苍白,虚握抵唇咳嗽,眉宇间凝着倦色,气色虚白,畏寒怯冷,遇风便拢紧披袄。步履轻缓,整个人看着清冷又孱弱,单薄身影在风里格外孤寂。
其后两个侍卫也正值壮年,左边孔武有力,轮廓硬朗,剑眉飞扬,比青年人还高上半个脑袋。右边另一人同其主差不多高,眉目清秀但瘦而不弱,步伐矫健灵活。二人皆身穿黑色便服,佩剑傍身,虽已进行掩饰了,但眼中的警觉仍叫人不敢靠近半分。
尘虚端坐于蒲团,手中轻捻念珠,白髯微微拂动:“上宾来迟了,一盏茶之前我已算完今日的第三卦,若想卜卦还请下次赶早。”
那人早已传信问过玉泱观,知晓尘虚道长近日在此清修,抽空前来。于是面露惋惜,但也没死缠不放:“那在下明日再来叨扰。”
“贫道明日将外出云游,不出摊卜卦,上宾不必再白跑一趟了。”
那人本欲告辞,听到此话动作顿住。左边的高个子浓眉一皱,不耐烦地往前一步,被主子制止:“不可无理。”
他虽不是什么讲道理之人,但也知晓尘虚行事向来捉摸不透,并不是针对他:“敢问道长明日何时出发?将去往何处?”
“尚未可知。今日你我既已错过便是机缘不合,贫道不宜为你卜卦。但上宾身份尊贵,此番特意前来,足见诚心。你我二人也算是相识多年,贫道对上宾也有几分了解,已然知晓你心中所求。贫道只一句,上宾务必坚守本心,顺心而动,方可成事。”
那人松了口气,也不算毫无收获:“咳咳,道长高义。”
“你身子越发虚弱,切忌激进行事,有些事机缘已到,守心守善,足矣。”
“道长说的在下铭记于心。”
尘虚点到即止,见他庄神色庄重地握拳行礼道谢,恭谦有礼,挥挥手以示送客。
那三人便又悄无声息地离开,暮日馀晖之中,檀华巷内萧瑟渐浓,尘虚恍惚一瞬,一眨眼竟已过去这么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