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宋虔之后,云欺再没爱上过任何一个人。除了他,任何人在她眼里都是平平无奇,不过尔尔。
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云欺并不在乎在她正在倒计时的仅剩一点寿命是和谁一起度过的,反正到了地底,会有很多人陪着她,就像她曾经被宋虔带到那些人身边。
那是她唯一的家,而她背井离乡已经太久了。
不能再拖了。
再等下去的话,家里人会着急。
方弧心里同样五味杂陈,但他是一个太不会表达愤怒和质问一类情绪的人,尽管他是个男人,不管是从体型上,还是血脉中基因里携带的钳制特性,他都不应该担心与一个年纪尚小的女孩子说话会伤害到她。而且还是在她抛弃过他一次,毅然决然地选择了远走高飞之后。
"你是回来过生日的吗?”他沉默了许久才问。
不等云欺点头或摇头,他就急不可耐般的补上了后一句"就算是,也没有人给你庆祝了。”
“他们都死了。”
这已经是方弧能相处的最严重的惩罚了。对于一些冷心冷情的人来说,这只不过是一句不痛不痒的告知,就连让他们的动作稍微停一下都做不到。
方弧就是在这样漠不关心的坏境下长大的,自然也以为云欺和他一样。可云欺只是看了他一眼,她眼里浓稠的忧伤就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把他烫的打了个哆嗦。
云欺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影响了别人的心情,她露出一个有点无奈的表情,随即闭上眼—她以前鲜少有这样的时刻,长期在危险环境刀尖舔血,她不敢有哪怕一秒钟的松懈,因为任何一点懈怠的后果,都是死亡。
可最近她经常闭着眼,是不愿面对那些事,不想接受,也是,不再怕死。消亡与否对她都不再有意义,那两个让无数人心驰神往,又避之不及的字,变成了乏善可陈的普通名词。就像人类,樱花,精神这样滚瓜烂熟的名词。在她眼里无足轻重。也或者,她早死了。现在的行走坐立,不过是一具无主的躯壳在虚张声势。
半晌,云欺睁开眼时,对方弧扬起了一个牵动面部所有肌肉的、堪称真心实意的笑"不是还有你吗?”
约定过要给我过生日的人都不在了,可是你仍然在这里,不是吗?
仿佛学会了是从方弧那里刚学到的句式,云欺也同样没等对方讲话,就紧接着把话补全"你可以给我过生日啊。”
方弧“......”
方孤没想明白自己是怎么从咄咄逼人的质问,再到憋着一口气胸闷气短地与她正常交流。就像他修炼了那么久的铁石心肠,却在遇到她时全然失效那样没有道理。
甚至答应了这个不告而别的人堪称无礼的要求,像个低境界的舔狗,刚想好要对她爱答不理,让她亲口给他道歉,以及让她解释自己为什么要离开,后不后悔没有见到工厂里那些人的最后一面,以及她为什么要回来—在外面过的不好吗?受欺负了吗?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她又是怎么知道他们死讯的。难道她一直在暗中观察着他们,就是不肯出现吗?
这个假设几乎不可能。云欺虽然病恹恹的,大部分事情她连眼皮都不愿意挑动一下去看,但是对工厂里的那些人,她的心是很软的,尤其是对宋虔。
她狠不下心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灭亡而无动于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