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家具都已经清理出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台冰棺，前方摆设着深色供桌，上面放着香炉、糕点和水果等。

屋内空气流通得很慢，混杂着线香和蜡烛的独特气味，温云冉和几个近亲此时正跪在冰馆两旁的蒲团上，压抑的呜咽声在屋里回荡。

在看到静静悬挂在墙上的黑白照片时，温栖月木然的眼眸骤然紧缩，随后便立刻移开。

“姐。”

听到妹妹的声音，温云冉抬起头，双眼红肿不堪，在看到温栖月后眼泪愈加汹涌：“栖月……”

温云冉从蒲团上站起，走过来紧紧抱住温栖月，泣不成声。

程一阳面色沉重地把手中的白菊递给沈砚洲和明澜，三人站在遗像前鞠躬致敬后，将白菊整齐摆放在一旁。

温云冉看到这三个人也很疑惑，但心底大致已经有了猜测。

过年时她跟温栖月在视频过程中，见到过周舒然和沈宗明，眼前这个高个子男人眉眼间与两人有着相似的地方，想来就是温栖月说过的沈家的那位儿子，现在也是集团掌权人的沈砚洲。

“谢谢。”温云冉对沈砚洲三人鞠躬致谢，又拿来了水壶和纸杯：“真是麻烦你们了。”

沈砚洲接过水杯，微微点头：“应该的。”

清溪镇这边的习俗是去世之后，遗体在家里放置一晚，以便家人亲属为其守灵，在第二天时送到殡仪馆火化。

温栖月作为温立军的二女儿，需要为他守一整晚的灵，沈砚洲几人同样也在这里待了一整晚。

期间，程一阳断断续续自来温家祭奠的人口中得知了温立军突然去世的原因，之后告诉了沈砚洲和明澜。

前一天晚上，温立军和工友们在一起喝酒，直到凌晨才回家，早上邻居来家里找温立军，才发现他躺在院子中，口鼻处淌着很多已经干涸了的呕吐物，躯体已然僵硬冰凉。

死亡原因就是酒后丧失意识，被呕吐物堵住口鼻以致窒息。

了解后，几人都是一阵沉默。

程一阳现在回想刚刚那些亲戚邻居小声议论的话时，都还感到一阵唏嘘：“来的很多人都在说，温小姐的父亲以前不管自己的母亲，后来又为了钱卖掉两个女儿，现在发生这种事……都是报应。”

“温立军去世了，栖月这……”明澜皱了皱眉，报应不报应的，她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事已至此，她就是担心温栖月的情况。

沈砚洲明白明澜未说出口的意思，他透过玻璃看着跪在蒲团上、低垂着头一动不动的温栖月，神色凛然笃定：“她有沈家，还有我。”

听到这句话，程一阳没什么反应，明澜抬头看了一眼沈砚洲，眼眸中有着一闪而过的震惊。

第二天在殡仪馆中举办火化仪式，除了温家近亲和沈砚洲三人之外，姚宇丰来到了这里，怀中抱着夏夏。

孩子有着与生俱来的感知力，能敏锐地捕捉到外界的各种变化，虽然他们听不懂大人口中的复杂道理，但却能感知到情绪波动。

殡仪馆中光线昏暗，低沉肃穆的哀乐回荡其间，夹杂着压抑不住的啜泣声，人们都在安静地站着，表情悲伤凝重。

温云冉从姚宇丰手中接过女儿，夏夏看着眼前的场景害怕似的往温云冉怀里缩了缩。

仪式开始，工作人员把温立军的遗体从冰棺中抬出来，看到温立军的那一刹那，温栖月僵直的身体不自觉颤抖起来。

沈砚洲伸出手，掌心稳稳托住温栖月的后脑，将她轻轻拢向自己，动作中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温柔力道，让她的脸埋入自己怀中。

于是，她视线里那片冰冷绝望的景象——温立军苍白静止的遗容，连同整个令人窒息的告别厅——都被他深色柔软的大衣布料彻底隔绝。

站在后面的程一阳看到沈砚洲的动作，十分讶异，他碰了碰明澜的手臂，用眼神示意她眼前的场景。

明澜早已经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微微摇头，表情中看不出多少和程一阳一样的惊讶。

遗体告别仪式完成回到温家，时间已至下午，亲戚都已经离开，院里空空荡荡，显得有些荒凉。

在回来的路上夏夏睡着了，到家后温云冉将她抱进屋里安置好，再出来时看到沈砚洲一行人都在客厅内还未离开。

温栖月站在旁边，脸依旧苍白得厉害，眼神中充斥着茫然和空洞。

温云冉看到妹妹的状态眼眶酸痛不已，刚刚擦干的眼泪几乎又要夺眶而出，温立军离开得突然，任谁都意料不到，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冲击，温栖月一时接受不了很正常。

这两天沈砚洲几人也帮了许多忙，昨晚守灵，他们三人也都没睡，现在脸上还残留着一些疲惫感，温云冉感觉内心实在过意不去，微微欠身向三人鞠躬致谢。

明澜连忙上前扶起温云冉：“这是做什么？”

“这两天太麻烦你们了，因为家里的事，没有来得及好好招待你们，确实也是不好意思，”温云冉揽住温栖月的肩膀：“也感谢你们一直以来对栖月的照顾。”

“都是应该的，”沈砚洲表示理解：“家事要紧。”

“家里地方小环境也不好，镇上也没有什么像样的宾馆，”考虑到三人的住宿问题，温云冉不好意思地抿抿唇：“宇丰已经在县里订好了宾馆，大家晚上去那边住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