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明澜摸了摸温栖月的头:“晚上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再过来。”
温栖月点点头,抬眼看向前方,沈砚洲也在看她,两人目光交汇,几秒后温栖月主动移开视线,垂眸看向自己的脚尖。
温栖月想起了上午的事情,看到温立军的遗体在眼前,她脑海中有无数的画面闪过,温立军逼着姐姐嫁人时的强势,彩礼钱拿到手后的得意,酒后对着姐妹两人说尽难听话时的狰狞,以及在电梯中打自己时的狠戾......
表情不一的种种面孔皆在此刻汇聚到安静躺在那里的人身上,看着那张陌生却又熟悉的脸,温栖月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下一秒,沈砚洲抬手将她抱入怀中,脑后是温暖宽大的手掌,脸颊前的大衣质地柔软,嗅着熟悉的雪松香气,温栖月奇异般地止住抖动,渐渐平静下来。
......
入夜之后,白日里忙碌嘈杂的镇子渐渐归于沉寂,四周寂静无声,只有偶尔传来的车辆驶过的声音。
晚上温云冉和夏夏睡在了温栖月的房间,夏夏躺在两人中间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绵长。
“姐,”温栖月轻轻开口:“你恨他吗?”
温云冉轻拍女儿哄睡的手顿住,平躺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之后才开口:“刚开始的时候是恨的吧,在刘家那两年过得确实不太好,刘晓军是个窝里横,夏夏奶奶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脾气坏,那段时间我是真的很恨他,恨自己为什么出生在这样的家庭,但更多的是恨自己命不好。有了夏夏之后,我就想着无论如何我都要好好把她养大,再后来忙着忙着也就想不起来恨了。”
说到这里,温云冉侧过身,在黑暗中摸索着拉过温栖月的手:“不管恨也好不恨也好,姐姐都想说一切都过去了,沈家父母资助你上了大学,包子铺的生意也不错,我们也一定会越来越好的,栖月,人生得向前看。”
“我明白。”温栖月紧紧握住温云冉的手,声音在寂静夜晚的映衬下显得有几分空灵:“姐,我有点儿想妈妈和奶奶了。”
温云冉摸了摸温栖月的脸:“行,明天我们就去看她们。”
第二天早上温栖月和温云冉带着夏夏去了墓地,祭拜完奶奶和妈妈后,温栖月说想去归春寺看看。
夏夏还小,上山不方便,温栖月就让温云冉先带着夏夏回去,自己上去就可以。
温云冉有些不放心妹妹一个人上去,但如果带着夏夏上去确实是有些不现实,在离开前再三叮嘱温栖月注意安全。
归春寺在山顶上,几百年前皇帝在这里暂留后,这座山上的确热闹了很长时间,但经过了几百年的演变,归春寺已然破败,寺里也没几个僧人尼姑了,上山的路是许多年前修的,台阶众多,需要徒步上山。
因为温立军去世的事情,温栖月这两天几乎没怎么吃过饭,爬山又是一件耗费体力的事情,她看时间还早,索性慢下来,爬一段距离后就停下来休息一会儿。
刚刚坐到台阶上,温栖月就听见了几声猫叫,她看向声音的来源,一只猫从草丛中走了出来,看到温栖月,小猫停下了脚步犹豫了一下,感受到温栖月不会对它造成伤害,它试探性地来到温栖月脚边,蹲在台阶上看着她叫了两声。
是一只小狸花猫,看样子不过几个月大,肢体瘦弱,脊骨嶙峋,毛发上也沾染着脏污,眼神疲惫无助。
看着脚边的猫,温栖月想到了十一,它现在被养得浑圆,胆子也大了不少。
温栖月摸摸自己的口袋,又看了看四周的杂草,轻轻叹了一口气:“我也没有吃的……”
小狸花似乎是听懂了她的话,原本就无助的眼睛变得湿漉漉的,眼尾也耷拉下去,显得更加可怜。
正在无奈时,下方台阶上有脚步声响起,温栖月抬头看去。
“哥......”看着缓步走过来的身影,温栖月呆楞着开口。
沈砚洲站定在温栖月的下一层台阶上,抬手将手中的纸袋递给她:“听温小姐说,你早上没吃饭。”
沈砚洲口中的温小姐指的是温云冉。
“谢谢。”温栖月接过,看到袋子里是三明治和牛奶。
她拿出三明治后并没有拿到嘴边,而是掰下一块放到了那只狸花猫面前:“吃吧。”
小猫嗅了嗅,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我来喂,”沈砚洲蹲下身,从温栖月手中拿过三明治:“你自己先吃。”
沈砚洲耐心地把三明治分成小块,又拿出一盒牛奶,沿着纸盒上部边缘撕开一道缝隙,放到小猫面前。
看着沈砚洲的动作,温栖月吃东西的速度慢下来,眼神不由自主移到了他的脸上。
沈砚洲的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异常流畅,他没有像平日里那样将头发一丝不苟地拢到脑后,而是随意放了下来,几缕乌黑的发丝柔软地垂落在额前,微微遮住了眉峰。
这个简单的变化,使得他褪去了惯常的冷峻,意外地显出几分随性又干净的少年感。
温栖月不着边际地想,黎千说的没错,沈砚洲确实是神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