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上去再说。
“准时交稿。”
她抱起资料,笑得信誓旦旦。
等她离开后,Lucas还望着她的背影,略满意点了点头。
他向来欣赏有胆识的人。
当然,他做这一切是有别的目的。
Lucas点开丽总发给他的节目纲要和拟定嘉宾名单。
排在首位的就是顶流喻铭。
公式照还是转型前拍的,精致但爱豆相十足。
他转型后基本不接受任何综艺邀约。
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型。
反正多雇一个少雇一个人的,成本不大。
但若是成了,那可是泼天的流量泼天的富贵和泼天的人情。
他要丽总的人情。
沈颐清抱着资料回到工位,还未坐定,先接到一通电话。
“喂,哪位?”
她手忙脚乱。
“没存我号码吗?”
对面风声很大,呼呼呼的。
这欠揍又自恋的声音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于是沈颐清也收起善良的语气,怼着问:“干吗。”
喻铭说:“你在哪?”
“有屁快放。”
“哦,想说喜帖好像找不到了。”
“啊?”
沈颐清心想,不对,昨晚她也没拿走啊。
喻铭虽然把喜帖给了她,还拉着她在客厅里乱跳华尔兹,发酒疯,但她最后还是把喜帖放回喻铭枕头下,免得让他知道自己私自闯进他家。
但怎么会不见?
“你放哪了?”
喻铭苦恼:“你觉得我可能放哪了?”
沈颐清不想暴露,这人最会演戏,前科不少,是不是在试探自己?
“我哪知道。”
“包里、外套里、抽屉里,我都找了。”
“你仔细想想。”
“如果你是我,你会放哪?”
Lucas经过她的工位门口,不冷不淡瞥了一眼。
沈颐清不敢再摸鱼,捂住话筒懒得拉扯:“枕头,枕头下面有没有。”
“嗯,没有。”
见了鬼了。
他回复得毫无责任心,潇洒随意:“算了吧,一张请帖而已。不见就不见了。”
说出口的那刻,喻铭就后悔了。
他想起姜峥曾对他说过的话——
一只狗而已。再搞一条算了。
仿佛现在他还能听到十九岁的喻铭失控大骂。
“是啊。狗而已。但我告诉你,在我心里,你他妈连这只狗都比不上。”
如果当时不意气用事,现在会不会好一点?
电话那头,传来沈颐清鄙夷愤怒的回话:“你还真是什么都不懂。”
嘟声后,男人落寞立在沈颐清公寓门前,眼望着光滑洁净的大理石地面沉思。
最后轻轻附身,把手中的红色请帖从门缝里塞进去。
咻地一下。
微弱得有如像他跟过往的链接,霎时间无踪无迹。
以这道门为界——
那面是沈颐清,是他可望而不可及甚至全然得罪的过去。
/
沈颐清晚九点才到家,跟外卖先后脚。
JS加班成常态,但沈颐清不是因为这个,她到点就走,没人拦。
她凭记忆走进胡同,里面有座四合院被装成了公益画室。
沈颐清一踏进门,浑身就放松下来。
“清清老师。”
天真的孩子们围上来,吵嚷着:“今天画什么啊?”
沈颐清眉眼温婉,态度亲切自然,搂住离她最近的毛毛。
“今天画人物。”
她从包里掏出画板跟铅笔:“主题是童话。大家可以画自己最喜欢的故事角色。”
毛毛问:“老师,就是王子公主吗?”
球球说:“不止。还有美人鱼。”
毛毛不服气:“美人鱼就是公主。”
“美人鱼是鱼,鱼怎么做公主!”
小孩子吵架就这么无厘头,沈颐清摇头笑,忽地又想起她跟喻铭。
可惜他们不是因为美人鱼到底是公主还是鱼这样简单的问题生疏拌嘴。
这画室是她四处托人打听找到的。
沈颐清的要求很简单:一,她想教画画,无偿。二,她想帮助孤单的孩子。
小金问遍了北京的好友,最后找到了这里。
记得发来地址的时候,小金说沈颐清很了不起。
有些人如果自己没有得到,就绝不愿意让别人得到。
沈颐清是另一种。
她没有拥有过不孤单的童年,所以想让别人拥有。
沈颐清说不要把她看得太伟大,消遣时光而已。
画室里,有一个特殊的孩子,大家叫他星星。
星星患有自闭症。他不直视人的眼睛,行动缓慢,很容易受惊害怕,拒绝交谈。
但他画画很好。
每次看到星星安安静静坐在位子上画画,沈颐清的心情就变得复杂。
一个人的生命里有太多的漩涡。
躲不开,停不下。
沈颐清想成为能在漩涡中舞蹈的人,所以她鼓足勇气来到这里。
面对。
她看着星星,手不自觉用力,在纸上按下一个重重的印记。
面对漩涡对她来说也是心力交瘁的。
打开家门,她只想大哭一场。
总觉得那个女人跟她的孩子在对着她嘶吼辱骂。
沈颐清费力合上门,就在这时,看到鲜艳的红——
喜帖。
sss:收到了。
三小时后,喻铭才回消息。
他在片场。
Y:那,我俩能和好了吗?
sss:你是顶流大腕我是无名路人甲
sss:道不同不相为谋
沈颐清还是没办法。
她一看到喻铭,就想起二筒的死。
他风光无限,却为了拍萌宠电影打造人设博取流量全然不惜牺牲二筒。
沈颐清至今仍怀疑二筒的死就是他的大经纪公司舆论手段的一环。
就像当年自导自演全赚足眼泪的机场泼咖啡秀一般。
不择手段,不值得谅解。
Y:你是人我也是人
Y:退一步海阔天空
sss:放屁
sss:谁知道退一步你是不是蹬鼻子上脸
Y:不如你试试
sss:现在这样就属于蹬鼻子上脸
喻铭握着手机,神情宁静,轻轻勾唇。
房车内温暖,他向窗外望。
湖边有一个颤抖的身影,吃力不讨好还无人问津的那号人物。
他想了想,摸出烟盒走过去。
在这与世隔绝的地方,几乎觉得自己不存在。
路上忽然有了勇气,发条微信给沈颐清。
Y:结婚的那个人
Y:你喜欢他吗
对沈颐清的事,他有某种天然的直觉。
/
北京某高档酒店。
抬头满是水晶吊灯。
是种剔透的金碧辉煌。
酒店宴会厅的挑高一般都高,水晶吊灯很好填补了视线里的空白与单调,创造新的视觉中心。
水晶折射率高,比起一般的吸顶灯,投射出的光色更丰富。
此之谓流光溢彩。
沈颐清意识到自己正在用专业知识剖析所见,心里明白不是因为敬业,只是逃避。
好像做点别的事情就会忘记自己来参加的是赵兆的婚礼。
可不可怜。
新娘比赵兆还先发现一身素裙的沈颐清,甜笑着朝她挥手。
让沈颐清即刻回忆起初到澳洲见到她的那一日。
心猛地一坠。
那时沈颐清根本没想过自己会失去赵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