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谁让你进来的?”
筱华没想到沈颐清如此无礼,受了委屈跟侮辱,回家哭了好久。
当晚沈教授就回来了,板着脸,大骂沈颐清是个蠢货莽夫。
他还说,这房子本来就是他买的,原来同意净身出户是看她们不容易。
可如果沈颐清继续这样目中无人,他不介意要回房子,把她们扫地出门。
她询问律师后,发现在商议中确实是还算他有点良心,不然这房子再不济也是要对半分的。
房子不能丢。
因为筱华知道了这把柄,来得更勤,有时候沈颐清甚至撞见沈瑷真给她切苹果吃。
她坐在沙发上,喜滋滋,得意洋洋。
筱华趾高气扬的样子很难让沈颐清把她跟当年莉雯阿姨家那个穷学生联系在一起。
她劝自己,不要过度刺激筱华,孩子生下来就好了。
从此两清。
沈颐清记得那时候是瑷真带着捉弄的语气说:“啊,阿姨,你尿尿了。”
筱华跟沈颐清低头看,才发现是她羊水破了。
筱华慌了神,扶着肚子缓缓起身,叫喊着要沈颐清带她去医院。
“我打电话给我爸。”
“他在做实验,来不及的。你送我,快——”筱华看着她,像看着救兵。
沈颐清侧过头看门外的小车。
“我不会开车。”
“你妈呢,让你妈——”
“你还真是不要脸。”沈颐清简直惊讶于她能说出这话。
而且筱华来的时候,她妈都躲出去喝咖啡,一时半会也不会回来。
筱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她看着这个女人,突然很恶毒地说:“诶,筱华姐,你觉得天底下究竟有多少人愿意送曾破坏过他们家庭的第三者去医院分娩。”
筱华脸色一变,沈颐清淡淡微笑,当机立断推开门:“你先上车。”
然后,跑出去找邻居家的叔叔Jerry。
Jerry是个彪形大汉,妈妈总说他是汉堡薯条吃多了才长这么胖。
他勉强答应,不情愿接过车钥匙。
“他能行吗?路熟不熟?”
“有人开就不错了。”沈颐清跟着上车。
可是夜越来越黑,他们似乎还没有靠近最近的医院。
Jerry既沮丧又不心虚,筱华急躁不安,沈颐清靠在副驾驶,戴上耳机开始播放音乐。
置身事外的样子,不冷不热。
到医院的时候,筱华宫缩已经很厉害,沈教授早守在门口等待,车把她推进手术室。
“怎么这么久?”他责怪沈颐清。
看到驾驶位的Jerry,沈教授皱着眉,质问沈颐清:“他向来不靠谱。你故意害筱华?”
“你脑子不正常。”沈颐清很受伤,用耳机把自己掩饰成一个毫不在意的叛逆青少年。
但其实她也是一个经历过慌张焦急,毫不犹豫把父亲的情妇送上车的孩子。
可她得不到任何安慰与抱歉。
回家之后她妈妈骂她禽兽不如,问沈颐清是不是恨不得亲自给那个贱人接生。
她说自己这个月都不想见到沈颐清。
所谓的弟弟取名沈澳杰。
大概一年后,某天筱华拿着刀重重拍打沈颐清家的门。
甚至还有Jerry家。
她眼圈通红,憔悴又悲伤,走投无路,大骂沈颐清居心叵测,害惨她的儿子。
听到沈澳杰确诊自闭症,沈颐清震惊得说不出话,她那个一向沉默闪躲的母亲却冷笑。
对筱华说,这就是报应。
这句话同样让沈颐清震惊,她妈妈一向体面有风度,可却说了这句却连她都说不出口的。
雷电交加的夜晚,最后还惊动了警察。
即使医院解释过那晚的延迟对胎儿并未造成不良影响,一切跟基因有关系。
但筱华还是缠上沈颐清。
她每天拿着刀,抱着酒,流浪汉一样蹲坐在沈颐清家门口,一看到她就说:
[凭什么你这么正常,我儿子却要生病?]
[小杰是被你诅咒的,你恨他有爸爸,有妈妈,有家,有爱。]
[当年你把我从喻教授家里赶走。骂我想夺走人家的家。你呢?难道你不想夺走喻铭的家?]
[沈颐清,没有人爱你,你好可怜,所以你就伤害我的小杰。我不会放过你——]
后来,沈颐清住进学校公寓,可深夜偶尔惊醒,还是会想起筱华说过的话和她口中的小杰。
是因为她吗?
她在图书馆查阅过很多资料,但依旧没有得到释放的感觉。
她变得很恐惧,沈颐清相信自己是一个罪人,即使没有任何证据。
在筱华面前,他没有片刻软弱,但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她会反复质疑当日的细节。
如果她早一点学会开车,如果她去咖啡馆叫妈妈,如果她找的人不是会开错路的Jerry......
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最令她自我折磨的是,她不是完美无缺的。
沈颐清从没向任何人承认过自己看见筱华破羊水,一脸无助时,内心泛起的那种黑暗。
她想过要毁掉另一个女人,即使她没有选择那样做,但她想过。
这本身已经让她迷惑恐惧,沈颐清觉得自己也完全不了解自己。
她一点不高尚,她很卑劣,可却永远表现得光荣正确,无可指摘。
难道她这样的人,会比坐在自家门前拿着刀发着疯的筱华,更值得同情吗?
/
回到金在北京的住宅,沈颐清犹豫过后,敲响董深巍家的门。
其实她不想见董深巍,董深巍一定也不想见她。
他们是不会有任何交集的人。
此刻,沈颐清手里拿着澳洲带回来的特产,她相信这对一个明星来说也算不上什么。
但她用这么不咸不淡的东西为诱饵。
她期盼可以看见那个曾把自己跟董深巍连接在一起的人。
在澳洲这么明媚的地方待得越久,沈颐清身上的暗色反而越多。
回来后,她觉得自己好像永夜里等待阳光的人。
阳光。
那面无人应答,沈颐清于是把东西放在门口。
阳光,多好的比喻。
那个人就是这样,他多随处可见。
逛超市时看得见,吃烧烤时看得见,落地机场在大屏上看得见。
但你伸手却抓不住他。
如果有朝一日抓住,也只能被灼伤,痛苦不已。
因为阳光是属于所有人的,他必须平等照耀每一个迷惘苦痛的灵魂。
沈颐清落寞回到金的家,沈瑷真困得早睡着了,她翻出金以前带回国的那些喻铭的物料。
静静看过喻铭每一个时段的面孔,心很安静。
慢慢地,她想起来,这张年轻的脸是没有对她说过 [我们再也不要见面] 的一张脸。
喜欢上一个偶像最好的地方是,你永远可以躲在人群里爱他。
[ Y,星途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