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片场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等待和浪费。

沈颐清随身带着她的牛皮画本，她开始习惯性描绘眼睛见到的建筑空间。

像十七岁那样。

喻铭倒在长条沙发上，等待的间隙他好像都在睡觉。

他闭眼安然，一点没有平时那副傲气嘴硬的样子，倒是顺眼点。

安静的空间里，只有铅笔擦过纸张的沙沙声。是天然的白噪音。

其实喻铭根本睡不着，他只是不知道怎么跟沈颐清独处。

更怕，自己沦陷。

“看陈佳发朋友圈。她来北京了？”

最后还是没忍住，喻铭撑起身子，假装不在意，揉揉眼睛问。

沈颐清头都没抬：“她居然还没屏蔽你，真够慈悲的。”

“我做错什么了要屏蔽我？”

喻铭哭笑不得，摸出手机：“诶，沈颐清，你该不会屏蔽我了吧？”

边说边点开沈颐清的头像，看朋友圈。

仅三天可见。

一片空白。

“我不发朋友圈。”她淡然。

“少骗人了，以前你老发自己在澳洲的照片。”

女人将画纸调转方向，继续涂抹，慢悠悠抬眸：“那也没见你点赞。”

喻铭语塞，发现现在的自己根本不是这个沈颐清的对手。

他简直像地主家的傻儿子，上赶着求羞辱。

这话的意思不就是自己一直在默默关注她吗？！

看喻铭愣住，沈颐清得逞一笑，反而替他宽心：“没事，我也不给你点赞。两清啊。”

他解释：“我是真不发朋友圈，没屏蔽过你。”

“我说朋友圈了吗，我说的是你铺天盖地的广告、短视频宣传还有新闻。”

她很无所谓：“反正跟你有关的，我都不点赞。”

喻铭挠挠头，听着不爽，但也没资格说什么，起身去厕所。

沈颐清满心铺在自己的画纸上，压根没察觉到他心情的变化。

就在这时，许久不见的陈靳探出头，礼貌敲门。

他笑得很矜持高贵，身型有如冬季展示羊毛衫的欧洲模特。

“沈设计师，在忙？”

沈颐清浅笑放下画本，起身迎接：“也就只有你还觉得我是个设计师。”

陈靳眼神中带有点诧异，笑着反问：“不然其他人是怎么看你的？”

她无奈笑：“喻铭都叫我沈助理。”

陈靳环视四周看不到喻铭，想起前几日的一幕。

节目组内开会，JS没派人来。

程丽提出虽然最后没有选用JS的设计师，但不能完全取消跟JS的合作。

所以他们决定让JS团队内的人担当设计特别顾问。

在那之前，先让喻铭、汪梧成、李仪范三人按JS发来的资料选人。

喻铭翻了，自然是没有沈颐清。

程丽老狐狸不先开口问，李仪范知道肯定不是自己先选也不出声。

汪梧成跟喻铭的番位之争几乎在节目的每一个推进环节里渗透。

“你先。”

汪梧成手指交叉摆在桌前，看似放低自己实则是以看好戏的心态把难题丢给喻铭。

大家都知道喻铭最想选谁，只是好奇他以什么方式选。

“一定是JS吗？”喻铭兴致寥寥翻过纸页。

“是的。我们是长久合作关系。”程丽很早就控股JS，为这个节目下棋。

“打过人家的脸，再请人家，不好看吧？”

男人倚靠在会议室的扶椅上，慵懒刻意，笑得不合时宜。

“沈颐清的事不影响我们跟JS的关系。”

喻铭坐直：“那看来程总要封杀她的消息终究是传言？”

这算是把程丽架起来了。

明明本来就是这样。

沈颐清没有造成无可挽回的损失，可程丽却霸道到扬言要毁掉她的职业生涯。

喻铭讨厌圈内人无所谓的姿态，恨不得把其他怀揣梦想的人当作路边蝼蚁般践踏。

他精致伶俐，眉眼得意，耸耸肩道：“我没想法。其他人先选。”

众人又看李仪范，她在尴尬气氛中胡乱翻看介绍纸，选了个看上去资历最浅的。

汪梧成选Lucas，程丽看着剩下的那份简历，对喻铭说：“那你就定他？”

陈仁美这会儿看过手机惶惶然举手：“那个，程总，刚刚来消息说他没通过背调。”

程丽皱眉，开始烦闷：“一天天的，不安分。”

把资料一挥：“让JS五分钟内立刻给我选个设计师来。”

喻铭缓缓开口：“无妨。不麻烦。”

全座人疑惑看着他，喻铭的脸上渐渐绽放出一个从容又较劲的微笑。

他的声音清晰有力：“我要沈颐清就好。”

“喻铭，我们不可能再让她上节目，这次的风波你知道我们花了多大成本才平息？”

“设计顾问而已，这样大家都不至于太难看。之前节目组以陈靳手烫伤为由结束录制，今后节目重启，总得交代为什么更换了设计师，沈颐清的事情真假不明，因为莫须有的罪名抛弃她，好像说不过去。不如向外放消息说，沈颐清因为时间冲突，自愿担当设计顾问。”

程丽嗤笑：“时间冲突？你当观众是傻子？谁信呢？”

陈靳适时补充：“我倒觉得喻铭说得在理，早有传言说我是内定赢家，排挤其他选手的生存空间。站在我个人的角度来说，沈颐清的缺席确实也有一定负面影响。与其冒着让观众质疑节目公平性和程序正当性的风险，不如让她以顾问的身份留下，至于理由——”

他抬眸认真：“就说她专业能力不足，或者顶不住强压吧。”

喻铭冷静注视着陈靳，品味着他说的这番话。

心中暗笑，陈靳一点都不了解沈颐清，他也许喜欢她，但没有欣赏她。

程丽依然拒绝，摆手道：“她现在是Lucas的助理，一方选了Lucas，另一方选他的助理？这怎么比？”

喻铭淡然纠正她：“沈颐清是很优秀的设计师。至于她现在做什么，我不在意。”

他椅子转向汪梧成：“你还是在意？怕人家骂你选人靠心机吗？”

这大概是喻铭录制以来，主动跟汪梧成说的第一句话。

汪梧成耸肩，反正不嫌事大，笑看程丽：“他都不怕我胜之不武，我怕什么？”

程丽配合着气氛尬笑几声，招呼导演留下开会，演员主创老师们回房休息。

最后沈颐清留下，不过她得到的消息是去给喻铭做助理。

陈靳随目光落在沈颐清的画纸上，耳边似乎还幻听着喻铭开会时颇有底气的应答——

[沈颐清是很优秀的设计师。]

他在这个利益与权力交织混杂的场域里，确认了沈颐清的存在。

不是每个人都愿意为了另一个人这样做，比如说陈靳他自己。

他可以帮冲锋陷阵的喻铭锦上添花，却绝对不会贸然为眼前这个小将横冲直撞。

但客观来说，像他这样还愿意发声的人也不多。

沈颐清注意到陈靳在看自己的画，解释道：“无聊消遣消遣。”

陈靳笑，回神问：“忙吗，做大明星的助理？”

“忙倒不忙。”

沈颐清还想问陈靳那天打电话说的事情，他说节目内部在讨论引进新设计师，方案盲选。

意思是最新一轮的pk，由全球设计师自愿申报设计，节目组内的设计师需要守擂。

作品获胜者可以成功攻擂，替代淘汰的设计师。

沈颐清不会错失这个机会。

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她的斗志不灭。

“还得谢谢喻铭。托他的福可以多见你。”

陈靳突然温柔的一句让沈颐清一头雾水，她懵懂看着对方，习惯性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