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喜欢在外工作很久回家后第一时间闻到的那股封闭陈旧气息。
因为不想被转播私人生活,他总把厚窗帘披着,门窗关着。
所以开门前他还做了点心理准备。
推开门却很诧异,客厅内白炽灯开着。
喻铭第一反应是紧张,手扶着把手随时准备逃出,同时拿出手机录制。
从厨房里慢悠悠晃出来的人是董深巍,穿格子睡裤,灰上衣。
嘴巴里叼着一块吐司,扬下巴跟他打招呼。
“吓死我了。”
喻铭无语关闭录制,合上门脱鞋。
“我还以为是谁。”
董深巍问:“吃饭了没有?”
“这个点,不吃了。”
喻铭疲惫倒在沙发上,屋子里没有那股陈旧的味道,手边的玻璃茶几甚至没有一点灰尘。
“怎么住在我这?”
“反正你也不在。”
董深巍不在意地掏出一盒曲奇给他。
“不吃甜的,这段时间天天上镜。”
那人依然往他身前一送,看透说:“那个沈什么设计师给的。”
喻铭抬眸看一眼,接过捧在手里,补充说:“沈颐清。”
“嗯,总忘记。”
“给你的?”
“放家门口了,我给带到这来。”
喻铭听后,把曲奇摆在茶几上,故作冷淡:“是你的你就拿着,给我算什么意思。”
“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董深巍坐在沙发另一侧,注视着喻铭的侧颜,他的轮廓依旧那么清晰凌厉。
“真不懂。”
喻铭有点自暴自弃的感觉,他掏口袋,把香烟跟打火机扔在茶几玻璃上。
董深巍拿起打火机看,又放回桌上:“你又开始抽烟了?”
“我累了,你要是没重要的事,我就先去睡觉了。”
“前段时间不是停了吗?”
喻铭揉乱头发,觉得烦躁,起身:“我去洗澡。”
董深巍拉住他:“你现在状态很差,没发现吗。”
“看看表,凌晨三点了。”喻铭回答,“我累了而已。”
“你退圈吧。”董深巍满眼的担心。
“你搞清楚,我续约了。怎么退?”喻铭笑,这笑容很无奈。
“赔钱就好了。”
“赔得起吗?”
董深巍不说话,他看上去心事重重。
喻铭想,他大概也在为严子宽结婚的事情心烦。
“我很忙,不会去严子宽的婚礼。”
“好不容易聚齐一次。趁这机会放下过去那些恩怨吧。”
“所以你来,是为了劝我?”
喻铭看着董深巍:“外界的人总说是我背信弃义抛弃团体,可实际上呢?”
“如果不是他这个混蛋搞坏名声,薇姐至于把我架在火上烤吗?”
“我是你们所有人的牺牲品,董深巍,你到现在还不愿意承认?”
他慢慢说:“你现在也是最火的。没什么可抱怨。”
“你经历过我的千分之一,才有资格说这句话。”
喻铭这句说得有几分发狠。
董深巍不想跟他在这件事情上争个高低,他把话题带到另一边。
“那设计师的澄清稿你找人发的?”
喻铭静静回看他,算是默认:“有什么问题?”
“没。”董深巍垂眸,“其实,你对她是真心的。”
“我对谁都是真心的。”
董深巍轻笑说:“你为了她留下很蠢,如果我是你,我只会为了她离开。”
恍惚间,喻铭又想到那个关于是大圣还是小丑的话题。
每个人都想潇洒自如,可现实是,如果你想守护一些东西,就得付出最不想付出的代价。
/
成为设计顾问后,正式录制的那天,沈颐清很紧张,也很兴奋。
她画了简单但认真的妆容,穿一套浅绿色套装。
其实设计顾问的镜头几乎为零,她需要在一旁待机。
如果喻铭提出需要设计顾问,她就要立刻入镜录制。
赛制到这一步已经进行了搭档重组,将先由设计师选择想设计的房屋,然后明星盲选自己心目中最有设计潜力的房屋,在这过程中可以咨询设计顾问以做出最佳决策。
可录制全程,沈颐清都只有跟在摄影师身后的份,她眼睛跟着喻铭的眼睛走。
他看哪里她就看哪里,有时踮起脚看,他抬头她也抬头。
就是为了不错过任何需要提供建议的机会。
大小、朝向已知。
喻铭对着镜头,专业且富有魅力:“录了几期节目呢,我也大概了解设计师是怎么看毛坯房的。”
他的眼色若有似无瞥了一下沈颐清,继续说:“看采光,看可拆墙体,看层高。”
“不过,在判断这一建筑的设计潜能方面我还是个小白,所以还是得请设计顾问来帮助我。”
沈颐清忐忑紧张,提口气,成败在此一举。
不要浪费机会。
她沉稳迈步,带着标志性的浅笑,喻铭看着,又觉得很不像从前的那种。
更有韧性,更强势,也更有魅力。
......
陈仁美看着镜头里的两人,心里不停盘算。
这股若有似无的气氛,其他人捕捉不到,可她一个以做恋综出名的导演怎么能感受不到。
顶流男明星和险遭封杀的新人设计师。
够禁忌的。
粉丝知道了会怎么样?
不过陈仁美在圈内久了,看什么都不足为奇。
立单身人设却背地里混迹夜场左拥右抱,或者四处搭讪的爱豆。
所谓文静内敛大i人实则忙着勾搭女明星渣完这个渣那个,名声极丑。
荧幕恩爱夫妻但各玩各的,生活混乱。
这些她都见过。
但陈仁美没见过喻铭这样的——
付出这么多却一言不发,为某人据理力争过却雁过无声。
钱也花了,人也得罪了,最后还死鸭子嘴硬,一声不吭。
让她这个局外人看得意犹未尽。
其实那天陈仁美早就发现其中一位参选人没有通过背调,但她故意等到最后时刻才说。
沈颐清是她选的,陈仁美不可能让她白白走掉,否则以后录制她怎么在选人环节站住脚。
你选的人造成了大麻烦,你没能力。
再其次,沈颐清绝对是可造之材,陈仁美相信自己的目光。
她确信这节目有了沈颐清会更精彩。
陈仁美回想二面时候问沈颐清的问题——
[你能不能跟我阐释一下,我必须选择你的原因?]
谁都没想到外表温婉美丽的沈颐清会认真说不行。
[必须被选择,对我来说是个很陌生的概念。]
是这句话,让陈仁美坚定了选她的信念。
沈颐清前段时间的丑闻她看过了,但比起担心节目,她最先想起的也是沈颐清的回答。
陈仁美好像有点能理解为什么她说被选择是一个陌生概念。
未经同意生下的二胎,被出轨的家庭,根本没有产生过任何瓜葛的弟弟。
这一切埋藏在他们去取景的那个明媚南半球之下,淹没在沈颐清淡淡的浅笑里。
构成她与生俱来的倔强与能量。
程丽看钱,看效益,看结果,可陈仁美习惯看人,看故事,看观点。
所以他们被合理安插在这一项目的不同环节,保证节目大爆。
这是商业逻辑。
/
程紫清私下劝过程吴几次,不要再浪费时间,自己介绍他找工作。
“不辛苦,钱也多。”
“能有你多?”
她知道弟弟最近看她不顺眼是因为她跟裴姐解约。
程吴不懂,程紫清不跟他计较。
“总之你听我的,姐姐不会害你。”
“不一定吧。”
他说得漫不经心,蹲在地上,不看姐姐一眼。
往事在二人之间蔓延开,形成让人凝固的结界。
这是又一个潘多拉魔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