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这一点痛快都没有。

她只能一直跑，痛苦却丝毫不减少。

小小的沈颐清记忆里那个走进机场没有回过一次头看她的妈妈，那个冷冰冰不懂得如何跟她相处的妈妈，爱过沈瑷真，也爱过沈颐岚，却唯独没有爱过自己。

她觉得这世界太不公平。

妈妈最艰难的时刻，外公外婆离开的时候，被出轨的时候，钱被骗走的时候，支撑起她的是沈颐清。

她当作垃圾一样想扔就扔，当成麻烦所以看都不愿意看一眼的沈颐清。

沈颐清跑累了，坐在路边，断断续续地哭，目光逐渐呆滞。

她曾经希望自己跟沈颐岚之间至少能有一个人幸福。

可真的发现对方比她幸福很多的时候，沈颐清崩溃了。

她觉得这一切都太像一个诅咒。

不过她跟谁玩这个游戏，结果都是一样的。

她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先被舍弃的那个，是两人跌入水里，先被放弃的那个。

G：你去哪了

G：还好吗？在哪，我送你回去。

sss：设计上的事情要忙，等我一个人。

G：[对方正在输入中......]

G：好。

G：以后想知道她的事情，随时找我。

沈颐清坐在地上，不再想起来。

她整整坐了两个小时，路上几乎没有什么车经过。

天都快黑了，让人有点心慌。

她终于鼓起勇气回复高烁。

sss：以后不用了。

sss：我有我自己的人生。

寂寞的别墅里，喝过酒的高烁盯着这句话，心里五味杂陈。

[自己的人生。]

他现在的人生是从沈颐岚这个人开始的。

所以他要去哪里找没有沈颐岚以后的自己的人生。

他高扬起酒瓶，咕噜咕噜灌入喉。

没有人在他的生活里。

/

陈佳跟林嘉昀传来他们带沈瑷真在环球影城玩的照片。

沈颐清面无表情回复了几个可爱的表情。

看不出什么不对。

她说：“今晚在公司加班，晚上不回，你们玩开心点。”

陈佳回复：“辛苦了我的清，回来一定好好犒劳你。”

与此同时，排队买了三份网红套餐的林嘉昀端着盘子嘴里叼着吸管走来。

沈瑷真下意识帮忙。

陈佳拦住她：“小心烫。”

“对，小心烫，哥哥来就好。”

陈佳坐等开吃，调侃道：“你是哥哥，还是叔叔？”

“我是叔叔岂不是跟你差辈了？”

林嘉昀想了想，坏笑说：“瑷真，你叫我林叔叔也行。”

沈瑷真眨着萌萌的眼睛看两人，觉得温馨又新奇。

“对了，人不服老怎么行，就叫他叔叔。”

“叔叔。”

“好，到你了。按辈分，你得叫我哥哥吧。”林嘉昀期待看着陈佳。

原来在这等着。

陈佳无奈笑：“诶，我说你这人，白有这么多亲戚了。”

“她叫我姐姐，那我跟她同辈，肯定也是叫你叔叔，怎么会是哥哥？”

林嘉昀算盘落空，挠挠头，嘁一声，叉中鸡翅。

“他想你叫他哥哥。”沈瑷真打趣。

“你这小鬼。”

林嘉昀假装挠她痒痒，逗得她格格笑。

陈佳趁机说：“按生日算，我还比你大呢，林嘉昀。”

她手撑下巴，俏皮聪慧的模样：“该你叫我姐姐才对。”

“叫就叫，很难吗？”

他颇有大侠气势，甩开叉子。

“嗯？”陈佳等着。

他谈条件：“这样，公平起见，我叫你一声姐姐，你叫我一声哥哥。怎么样？”

“不要。你本来就该叫我姐姐。”

“哎呀，就这样。一人一句，不准反悔。”

陈佳觉得太搞笑，他这人撒娇不自知。

“行吧。”

“姐姐。”

林嘉昀咬着牙，读得贼快，根本不知道在说什么。

沈瑷真呵呵呵地笑。

陈佳摆摆手：“不行，这个不合格。”

“哎哎哎，行。”他伸手拦住陈佳的手，极慢极羞耻又叫了一遍，“姐姐。”

陈佳笑得满足且得意，像摸狗狗头一样摸他的头，说：“真乖啊。”

“姐姐一定会好好对你的。”

“好了，到你了。”林嘉昀坐直，好像终于想起他大小是个老板。

陈佳装傻：“什么？”

林嘉昀一听就知道她要赖账，气得耳根通红：“陈佳你真是——”

沈瑷真格格笑个不停。

/

沈颐清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这里来的。

等她清醒点，已经发现自己站在一扇陌生也熟悉的门前。

熟悉是因为她曾经来过这里，她试对了密码，潜进去拿过一张喜帖。

陌生是因为她发现自己这是第一次正正经经站在这扇门前，犹豫不决。

[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沈颐清，走出这扇门，我就会辞退你。]

[你的包一直都这么重吗？]

[看不见的包袱更累，比如你给我的包袱。]

[这次是真的两清。]

[要是我不想两清呢？]

沈颐清站在门外，抬高手臂，指节弯曲，一瞬觉得失力。

空荡荡的回廊，没有一丝风。

面前是他深灰色的家门，看起来那么无法逾越。

[要是我不想两清呢？]

她深呼吸，眸子贪恋犹豫看着门把，抿了抿嘴。

腰际的上衣布料还残留着一点没拍干净的草籽和尘土。

[要是我不想两清呢？]

她的心起伏如浪，她是一片无尽大海唯一的掌舵人。

沈颐清突然听到一个声音。

是沈瑷真在飞机上问过她的。

[你会保护我吗？]

她终于叩响坚硬的门。

[一直吗？]

沈颐清站在门外，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

但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感觉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