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紫清当时不小心撞到腿,裴姐自嘲地说,这家里什么都没有,唯独跌打损伤药最多。
拳伤、撞击伤、刮伤、肿痛、扭伤,她都知道怎么处理最好。
当被抛弃在深夜冷风呼啸的高速公路,看着那个男人远走的时候,她第一次觉得解脱。
那时候,看着眼前年轻惶惑的程紫清,她觉得好像曾在梦里见过这一画面。
房子卖了点钱,裴姐给在城里租了套三房一厅,跟程紫清姐弟同住。
他们三人都没住过这么大的房子。
在遭遇过这么复杂的事件后,感受到久违的平静与幸福,是很诡异的事情。
他们每天都很安静,好像流露出一丁点喜悦就是背叛。
程吴睡着的夜晚,程紫清跟裴姐为了未来找打算。
她告诉程紫清,自己会出去工作,供她跟弟弟读书。
可程紫清说她已经很久没有上学。
问过才知道,她爸爸说经济压力大,供不起她,要把她嫁给一个偶然认识的小老板。
[可你还那么小。]
程紫清无言的模样,特别惹人心怜。
[他骗人家我是十八岁。]
那晚,程紫清就是被架着准备去见那个小老板。
一时间,她们坐在租来的三房一厅里,感受着深夜的风,又觉得彼此还站在公路上寂寞对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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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铭转着烟盒,忍耐想要吸烟的冲动。
放在玻璃茶几上的手机里传出婚礼电子请柬的bgm,雀跃且深情。
没听过的英文歌,好像是严子宽自己写的。
他的大脑很混乱。
昨晚,沈颐清在他门口站了很久。
隔着电子猫眼,他能很清晰在屏幕上看到她的犹豫跟挣扎。
像一部老式电影里总是背负太多的女主角。
沈颐清眉眼间就有那股韵味。
以前喻铭觉得她忧伤,现在明白对那种神情,更准确的命名方式应该是:孤注一掷。
她什么都没有,但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勇敢。
甚至,比他,更勇敢。
其实她刚停在门口那会,喻铭就感受到了。
一个做惯了偶像的人,对声响敏感得不行。
喻铭警惕苦闷的表情在看到她那刻松弛柔软。
他就穿着灰色上衣,静静站在那扇门后,注视着沈颐清的面庞,看她徘徊。
依旧,无人知晓。
喻铭看出来沈颐清想敲门,想进来,想见他。
有很多瞬间,他就要缴械,毕竟如果他开门,沈颐清就不能再不负责任地拔腿就走。
可他还是在忍耐。
男人模特般立在单调的大门前,目光一动不动,落在门口那个迟迟没有叩门的女孩身上。
这让喻铭想起一些类似的经历。
比如,他十一岁第一次去公司集训,老师教他们基本功,要求他们压腿。
汗水顺着下颚滑下,很痒,但是不能擦掉。
忍耐。
那时候年轻的舞蹈老师说。
[上了舞台难道你们不会流汗吗?]
[那时候擦汗,你们觉得漂亮吗?]
又比如,在沈颐清没来之前的那栋小洋房里,他被父亲因为各种事情罚跪。
黑暗的世界里,星光遥远。
忍耐。
膝盖酸胀不已,可十五岁的喻铭面不改色,心里从来不服气。
在这样的时刻,他会幻想自己站在广阔华丽的舞台上,跟自己的梦想并肩。
还有,他初入影视圈拍的第一部戏。
十九岁的喻铭强迫自己在肮脏的水里睁开双眼。
出水后,浑身颤抖,眼睛刺痛,用水冲洗了很久也没有缓解。
导演说再来一条的时候。
忍耐。
他对自己说。
喻铭很相信,只有通过无尽的忍耐和等待,你才能得到那一点美好。
更何况——
他插兜,看见沈颐清扬起手臂,提了口气,叩门声回荡在寂静的屋子里。
站在门外的,是他世界里最美好的一样。
喻铭忍不住勾唇一笑,兴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很快淹没在他冷漠的外壳里。
故意等了六十秒,他才打开门。
“喻铭——”
他故意东张西望,一副怕惹麻烦的样子。
而后定睛看她,冷冷道:“进来。”
沈颐清咽了咽口水,走进去。
他住的地方一点温暖的颜色都没有,没有花卉,没有绿植,没有动物。
没有爱。
“找我有事?”
“有。”
“什么事?”
男人依然插着兜,全然没有在澳大利亚那会担忧投入的样子。
沈颐清是突然想起那个画面的。
喻铭跑出去接电话,回来后,双眸明亮认真,问她,你刚刚想说什么。
人生是不是就是由无数个错位的瞬间组成的?
我们不停回头,可回头只能看见,没法拾起。
没说出口的承诺,没表白过的心意,没说破的情谊,跟泡沫一样吧。
你只能感受,可不该再触碰。
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不是当时那个他了。
眼前的喻铭,又一次续约,日夜奔波在不同的城市,过着精彩人生。
看沈颐清不语,喻铭不屑轻笑,坐在沙发上。
“当我这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你以为娱乐版面的记者都是吃闲饭的?”
“对不起。”
她抬眸,最后决定说这句。
喻铭明显顿了一下,诧异盯着眼前的沈颐清。
“我不需要你的对不起。”
“那你需要什么?”
他不知道是什么心情:“需要你告诉我你每天都在想什么。”
沈颐清看他,很认真。
他一认真就像是在拍电影。
沈颐清的下意识反应是检讨自己是不是够格成为这一幕里的女主角。
可惜,真可惜。
如果跟喻铭呆在一起,永远只会让她想到这个愚蠢的问题,那就证明这不是适合她的位置。
你不能跟一个会让你反思自己,审视自己的人长久相处。
沈颐清觉得现在不是谈那些事情的时机。
等到哪一天她看着这张脸开始思考,他够不够格留在我身边——
也许才是好时候。
“又不说话。”喻铭无奈起身,“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没。”
“我看你是闲的。”
他莫名有点生气。
然后耐着性子又垂眸说:“天塌下来个子高的给你顶着。你跟我说,总能解决。”
沈颐清倒是淡定:“你很喜欢保护别人。”
“我不保护别人。”他的话语带有点进攻感,“我跟别人不熟。只有你。”
“所以,你喜欢保护我?”
“我是不得不。”
“有什么不得不?”
喻铭挠挠头,沈颐清的刨根问底让他几乎来不及闪躲。
“你制造的各种烂摊子总要收尾。”
他笑得轻易朗然,摊开手,故作无奈。
沈颐清想了想,她觉得一下午在山坡上吹的风现在终于彻底灌进她的身体里。
突然清醒地从想投入他怀抱的冲动中抽离开。
极其冷静清晰地坦白:“喻铭,我很害怕这样下去,我会太迷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