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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倘若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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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的光有神奇的魔力,这件事情喻铭一直都知道。

初中的时候,他常常跟着妈妈去看音乐剧,倚着音乐厅松软的红丝绒椅子,看着各色打扮的演员在光晕变化中神情专注,表现得灵动又准确,下了台角色消失,妈妈带他到后台见到的演员叔叔阿姨都变得平淡,全然没有了灯下的那种魅力。

好多次看着温柔的打光,喻铭默默在脑中幻想着有一天自己站在上面,从一个平凡的男孩变成万众瞩目的人群焦点。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他没尝过,不知道,但他知道他想变成那个人。

所以当薇姐找到他,父母却在犹豫的时候,喻铭闪着坚定的眸子说他愿意接受培训,他要出道。训练有相应的周期,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小考,比起董深巍每次考前的沉默与刻苦,喻铭表现得紧张又忐忑,以至于每次都被董嘲笑没上台就一手汗,以后真成名了怎么办。

可谁也没想到这家伙一旦上台,光打在他身上,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舞台上的喻铭游刃有余中带着些较劲,动作干净利落,表情帅得浑然天成,董深巍可以从评委老师脸上掩藏不住的笑容里看出他们对这个可造之材的肯定与赞美,他们都说喻铭是天生属于舞台的那种人,平时看着没什么水花,但光一打,欢呼声一起,就完全蜕变成一个成熟的偶像。

董深巍迷惑郁闷的时候,也问过小喻铭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我很喜欢舞台。”

少年满额的汗水,边回答还边对着铺满墙的镜面调试动作。他俩都早已习惯,偌大的练习室里只有他们二人。

他笑:“刚来的时候,还是你拉着我看体育馆,告诉我开万人演唱会是什么滋味。”

董深巍扶额,语气无奈:“我们谁也没开过。胡说的你也记这么清楚?”

“难道你不相信我们有一天会开演唱会吗?”

董深巍少见地说丧气话:“小考考成这样,我看自己还是回家种田得了。”

喻铭知道这不是他的心里话,公司里有些员工对练习生说话很不客气,他一定是挨批了。

“哪还回得去?”

“坐火车就能回去。”

“回去也不是原来那个你了,董深巍。”

董装作若无其事挠挠头发,心里却很酸楚,他压力很大。

喻铭出道是锦上添花,他本来就是富家子弟,生活优渥,有时候董深巍也会嫉妒他,同样是人,为什么他活得这么轻松,有这么多人爱他,偏偏他还这么努力,还比任何人都有天赋,凭什么呢?但董深巍知道自己除了嫉妒以外,还比谁都更欣赏他,他也像其他人一样喜欢喻铭的浑然天成,喜欢他藏在表面绅士举止后自带的那种爱谁谁的狂野气质。

每天下了课,董深巍要坐一个半小时的地铁,穿梭半个城市回家,所谓家,是个昏暗偏僻的出租屋,他姐姐在城市里做服务员,顺便照顾他,给他做饭吃。姐弟俩在这繁华的城市里,一起做遥不可及的梦。

[等你成了大明星,姐给你做助理呀。]

[明星出门都要坐头等舱吧,姐还没坐过呢,一张头等舱的机票要多少钱啊。]

[只要你开心,姐做什么都乐意。]

......

喻铭说得没错,董深巍回不去的。

腼腆的他听过粉丝热情的夸赞跟呐喊后就不舍得转身遗忘这一切。

乖巧的他听过任劳任怨说话温柔的姐姐内心的愿望后就没法放弃前进。

渺小的他见过庞大的摄影器械和耀眼的舞台光后就不能再安静蜷缩在村镇校园课室最尾的一隅。

“上了舞台,什么都不要想,看着那束光,告诉自己,这个瞬间是永恒的。”

董深巍呆滞听着喻铭讲,顺着他的目光抬头看练习室里明亮的白炽灯,眼底泛起泪光。

“只要不放弃,一切都会好的。”

董深巍静了静,撑起身子,恢复了神态,淡淡问:“从头来吗?”

喻铭露出孩子气的笑,站直收了动作,伸手去调音响:“好,从头。依旧是老规矩啊,谁出错谁请吃饭。”

“你把钱准备好吧,少废话。”

“切,你就嘴硬。”

一间练习室,一轮春夏秋冬,无数的日夜。

忽然,喻铭头顶的光熄灭,他回过神来,感觉心内一根绷着的弦断裂,猛地抬头看,才意识到自己此刻正坐在综艺录制的现场,目睹光圈聚焦在汪梧成身上,他笑得镇定自若,有那种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得意。汪梧成起身,没有刻意看他,但他很轻易能读懂汪梧成想表达的憋屈,汪梧成终于赢了他一回。喻铭静静看着沈颐清跟汪梧成握手,摄影PD移动摆臂,喻铭坐在暗面,依旧没忘记社交礼仪,默默鼓掌。

再次录制,沈颐清还是选了汪梧成,喻铭先前的愤怒已经被某种更复杂的感受取代。他想到的不是他跟沈颐清,而是他跟董深巍,跟汪梧成,甚至是跟严子宽十多年相处的片段。怎么隔了这么久,他才开始恍惚,奇怪自己怎么走到这里?

沈颐清跟汪梧成握手后,按照流程转个面看向喻铭,要跟他握手。

心里还有点戚戚然,不料男人笑得成熟自在,春风拂面般,主动伸出手掌:“恭喜。”

“啊。”她轻微鞠躬,“谢谢。”

分不清是在摄像机前演戏扮大度,还是真心祝福。

沈颐清害怕他是真心的,她宁愿看见喻铭耍脾气不搭理她,或者翻白眼捉弄她,像现在这样淡定又雀跃,反而觉出两人之间被硬生生划出一条边界,她再也进不去一样。想着想着,莫名一阵恐惧,眼睛没忍住又抬起来仔仔细细瞥一眼喻铭,一声恰到好处的卡给了他远走的机会,毫不留恋翻身离开了拍摄现场,留她一人在原地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

沈颐清沮丧回到化妆室,突然手机又收到他的简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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