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束打在沈颐清身上,陈仁美在不远处干练调动着场地人员。
面前相似的两个暗红色丝绒沙发,主角还没落座。
她双手放在膝上,今天穿的是一套简约的蕾丝连衣裙,总觉得有点太素。
化妆时在眼下打了很重的遮瑕,黑眼圈太重,化妆师问她是不是太紧张没睡好。
“都知道你今天要选人,怎么样,准备选谁想好没?”
化妆师是个健谈的小姑娘,给别人化妆,自己一头枯黄的发,素颜憔悴,常戴着口罩。
发问时,一双眼睛迸发出八卦激动的光芒。
半个月前,所有人都认为沈颐清的职业生涯玩完了,几乎被全面封杀。
但如今她不仅回来,而且居然有权力决定这个综艺节目最后的走向。
现在她面前,一边是顶流喻铭,一边是潜力股汪梧成。
这两人就像水面上的冰山,看似彼此独立,实则深水之下,纠葛不断,利益关系复杂。
导播大屏上的节目预约率一路飙升,升到让所有导演在职业生涯中未曾见到的高度。
全网都在热议沈颐清究竟会选谁。
某娱乐社的公开投票数据显示,百分之八十九的网民认为沈颐清会选喻铭,理由很简单:
一、他们父母相识,高中同班,沈颐清曾寄宿在喻铭家。
二、沈颐清归国即失业,喻铭替她做背书抬资源参加综艺,惹争议掉粉无数。
三、沈颐清得罪人被全网黑,狗仔拍到从不陪笑的喻铭甘愿混迹各类酒局替她卖面子说和。
所有人侃侃而谈的这局面里,可能为数不多忐忑的人都在镜头前——
喻铭比往常更沉默,在他的演艺生涯里,被挑选审阅的次数不算少。做练习生、跟着姜峥转入影视圈、回到薇姐身边见黄导,这是我的正面,这是我的侧面,这是我的背面,然后听天由命等待发配。这是明星喻铭熟悉的模式,可从来没有哪一次他像今天这般不安。
喻铭觉得自己是一只苦闷的金鱼,进不了大海,徒劳游弋在沈颐清这个玻璃缸里,四处碰壁。
记得吗,斗鱼。
男人在现场绚烂的光束变化中想起高三那年的春节,他跟沈颐清并肩,隔着小段距离,无言默契注视着新家客厅里的观赏鱼缸。记忆里的一切都好,沈颐清还没有背负这么多疼痛,筱华姐还没有认识她爸爸,没有铺天盖地的网暴跟威胁,她站着坐着笑着哭着都一如既往安静含蓄。沈颐清就像台面上玻璃杯里的水,你只有伸手去拿,才感受得到其中的温度。
她笑得简单,说斗鱼很美。她还问他北京冷不冷。然后突然说自己要去澳洲。
沈颐清回去后,喻铭妈妈翻箱倒柜把他吵醒,男孩立在更衣间外看了眼就了然:“想送礼物?”
“是。也不知道送什么好。”
“这个吧。”
他做决定总是快准狠,常让人误会没用心,真细想后又会发现他比谁都用心。
喻铭挑出一条珍珠项链,记忆力很好:“舞会上她戴过的。”
“好看吗?”莉雯抬眼笑问儿子。
“挺好看的。”
“你说项链还是说小清?”女人故意逗他,沈颐清要出国,莉雯比谁都难受。
“......”男孩闪躲,摸乱了头发故作冷傲,“就多余帮你。”
他踱步到客厅,路过那鱼缸,忍不住靠在沙发上慢慢看。
浅粉带紫的鱼身,舒展飘逸裙摆般的鱼尾,优雅停驻在光下,有透亮的光泽。
他觉得这鱼像自己,也像沈颐清。
那段时间高压的私生跟踪,高强度的工作和曝光,机场、红毯、录制一个接一个,他其实本质上就是条鱼缸里供人欣赏的斗鱼。他看似拥有无限的远方,实则始终被隔绝在真实的生活之外。不论走到哪,隔着玻璃看见什么样的景致,他伸手能触碰到的就只有鱼缸里的水而已。
这条鱼像沈颐清的部分是它的安静,以及它的矜贵。不论在哪,不论身处什么境遇里,它都有办法施展自己的美丽,并且毫无怨言。喻铭很替沈颐清打抱不平,她从宿舍回来,应该要有满腔怨言说,他都准备好听她说爸妈是如何无情如何卑鄙把她丢弃在明德中学,他甚至都准备好他的立场与骂词,可沈颐清是笑着来的,她跟自己说的第一句话是,鱼好漂亮。
当年对着鱼缸暗自思念沈颐清的那个重情义的少年从没有预料到未来的一天,他会坐在她的对面,光照得沈颐清清晰美丽,眼眸沉静温润,让他这一颗曾经为她忐忑不安为她仗义执言的心如气泡般不断上升、上升,模拟着他极力克制的每一口让他生让他窒息的呼吸。
混乱的光线停止,光圈集中打在三人中间,话筒杂音响起,抉择时刻来临。
喻铭鼓起勇气看沈颐清的眼睛,万籁俱寂里,清清楚楚听见她说的话。
[我选汪梧成。]
他卸了口气,木然坐在远处,尽量什么也不去想。
那年的斗鱼还在男人的脑海里游啊游,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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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调试出了问题,摄影师挨批的间隙,喻铭起身出门透气。
严子宽这人发了疯似的,一天发一封喜帖来,就算喻铭不回复他也照发。
此时手机又震动,还是他的消息,发了条文字。
“我知道自己现在高攀不起你。”
“一定要你来不是想蹭你流量,只是这么多年,我不想再受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