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吗?”
车内,薇姐不自觉皱眉,看着一脸痛苦抱头倒在后座的喻铭。
她从副驾驶回头看那个知名的男明星。
曾经她很得意在酒局间跟投资人说,喻铭很红。
红到什么程度呢?
[只要有屏幕的地方,就有我们家喻铭。]
后来,因为一系列复杂的运作,她不得不把喻铭推给姜峥。
从此,薇姐就只能在各种各样或大或小的屏幕上远远注视他。
看来看去,总觉得不管喻铭穿上哪件名牌衣服,总还像当年那个少年——
那个少年,需要她派车去明德中学接他去机场。
那个少年,会跟她吵架责怪她没有良心。
那个少年,还不完全明白什么是成名的代价。
司机极速奔驰在路上,送两人去录制第三阶段的设计节目。
薇姐转过头,望着前方大同小异的道路,人生第一次反思,自己是不是毁了这个孩子。
喻铭坠马是李保让人弄的。
他跟李仪范合拍电影,李保先是撤了李仪范的戏份,然后李仪范耍大牌拒演。
导演没办法求喻铭去劝她,他去了,李仪范看在他的面子上同意开拍。
可李保听到这消息,内心不爽。
原本没有骑马戏,硬是让人弄了匹马来。
尽管姜峥多次强调要保障演员安全,还是防不住小心眼的李保,前几次喻铭差点控制不住马匹,请求暂停再次学习遭拒绝,需求被无视,命令他一遍遍来。
他在圈内这么多年,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事没有别的解决办法,就算他能力多强,多会骑马,他都必须得摔下来。
不然导演不可能喊卡。
娱乐圈就是这样,可能前一秒你还在万人之上,但下一秒你就成了被针对的那个。
喻铭本来在马上安稳坐着,配合镜头表演,他在无止尽的“重来”声中领悟到李保的意思。
内心涌起难掩饰的厌恶跟反感。
李保这样的人,喻铭在圈内见多了。
有钱,有权,想要什么勾勾手指头就能得到。
在娱乐圈工作,最吊诡的事情,就是当你从人群中走过的时候会有热烈声浪呼叫你的名字,所有人都爱你,所有人都看好你,众星捧月又鹤立鸡群,可背对人群的时候,你是深夜随意一个电话被叫去一起喝酒聊天所谓谈项目的那个明星,也是被暗送秋波被威吓为难却不知好歹的戏子。
喻铭是主动松手,故意侧身倒在地上的。
这事实不知道有多少人知道。而知不知道的,也不重要了。
他就记得,昏迷前听到导演说的那句“好,卡”。
所有人都满意了。
可以说从正式进入这个圈子开始,喻铭就在怀疑这一切的意义。
所以他会问汪梧成,为什么感觉自己离梦想更远了。
做偶像,一直到转型成为演员这些年,他把一个人进入圈内可能经历的都试了个遍。
疯狂的私生,资本的陷害,试图潜规则的恐吓以及明里暗里的打压跟较劲。
二筒离开后,喻铭的心空了一大块,那之后他不再做梦,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避开媒体人群去医院看过,诊断为精神焦虑精神衰弱。
[你的脑子一刻不停地转,就像机器一样,转速过快,温度升高,就会报废。]
[我看得出你压力很大,能说说看你在想什么吗?]
十九岁的喻铭坐在深褐色单人座椅上,手指无意识扣着扶手的边缘,一言不发。
很长时间里,他觉得自己一直没有离开那个黑夜。
视线里的所有都昏暗如墨,发给董深巍的求救短信得不到回音。
姜峥来了却没有为他主持公道,谁都惹不起那个肥头大耳的男人。
他们喝了酒,姜峥告诉喻铭这件事谁问都不要说。
之后也许天亮了吧,但他喝了太多酒精,错过了白昼。
就算他们不去招惹,还是有麻烦找上门来。
不久,他跟沈颐清学生时期一起同出入小洋房的照片被爆出。
#喻铭同居小女友
他反正早麻木了,用来用去还不就是这些手段。
[沈颐清.......]
他看着旧照,突然间很怀念过去两人一起斗嘴,互相招惹然后彼此道歉的时光。
喻铭的朋友不多,他初高中每天都想着怎么样能把舞蹈跳得更好,怎么样能把吉他弹好。
跟沈颐清有关的事情好像都是上个世纪发生的一样。
他首先想起的是那个人的微笑,太怪了,世界上没有人会那样笑的。
不开心的时候也浅浅笑得牵强。
不过这时候,喻铭懂沈颐清了。
他入行后,学习怎么面对镜头,最重要的就是在你不高兴的时候,也要保持微笑。
是不是该发个微信跟她道歉?
谁知道没隔几天,几百年没发过消息的沈颐清传来好多张照片。
开着闪光灯,皮肤极白,笑容灿烂较劲,身边的男人不停变化。
[比你家哥哥帅多了,人家有腹肌。]
[单眼皮,比你家哥哥有范。]
[这个......英语比那什么喻铭好!会说英语吗你家哥哥?!]
喻铭看着她叽叽喳喳发来的消息,在十二点的酒店里噗嗤一声笑出来。
他穿着浴袍反复点开沈颐清发来的每张图片,狂笑不止。
喻铭眼瞳黑沉,闪着单纯的光。是好多天来,第一次真心地笑。
安静了一会,想到又忍不住嗤笑。
那个娴静的沈颐清居然还会去酒吧,而且去就算了,还会跟腹肌男们合照。
明早起来,一定会后悔吧。
他边摇头边注视手机,沈颐清多年来不曾换过头像。
还是她画的二筒画像。
记得高二还是高三那会,她迷上设计,看到什么就画什么。
点开后,朋友圈是半年可见。
有些她在澳洲的照片。
笑得肆意阳光。
喻铭一下子想起她出国前两人最后见的那个春节。
在养着斗鱼的打着灯的鱼缸前。
他问她喜不喜欢澳洲。
那时她怎么说的?
沈颐清说去过以后告诉他。
她带回了南半球的阳光,喻铭看得见她的明媚,她似乎不再悲伤。
那晚喻铭破天荒睡着了,还久违做了一个梦,梦到沈颐清在悉尼歌剧院前遛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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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片场后,导演陈仁美跟张岩交代第三阶段的录制事项。
节目因为种种原因录制周期拉长,现在还有最后八天的录制量。
第三阶段主要以擂台战为主,前不久节目组已经通过海选决出最后获胜的方案。
今天棚内录制就会公布新的擂主,同时有一位设计师要离开舞台。
喻铭头晕缓解多了,这会坐在休息室沙发上盯着手机。
他在犹豫,想给沈颐清发消息,又不知道用什么借口。
我要录节目了,你来吗?
第三阶段已经用不上设计顾问。这招不行。
最近在忙什么?在JS还好吗,Lucas有没有为难你?
是不是会太亲密?
让沈颐清感觉亲密有什么错呢?
[喻铭,这样下去,我害怕我会太迷恋你。]
男人不安揉捏太阳穴,明明早想好从澳洲回来要跟她一刀两断,为什么就是做不到呢?
他续了约,很长一段时间里不应该也没时间考虑跟另一个人相处的事情。
既然给不起,上赶着招惹别人干嘛呢?
更何况,人家还不稀罕你的招惹。
突然门被推开,李仪范化好妆,发型做了一半,气呼呼进门,面色微红。
喻铭疑惑抬眼:“找我?”
“其他人能出去吗。”
于是,助理站门口,化妆师服装师出门透风。
“我把团队解散了,就剩小花跟着我。”
小花是李仪范多年的助理,也是她的堂妹。
“为什么?”
“人多,我不舒服。”
喻铭知道这不是真话,什么时候听过大明星李仪范说讨厌人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