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来都是不知满足,得意洋洋说,有她的地方总是人山人海,因为太红了。
虽然化了妆,但喻铭能看出来这个妆面跟从前的比起来差一截。
“你把化妆师也辞退了?”
曾经李仪范的化妆师大名鼎鼎,是韩国人,女明星能抢到一次他的妆造都算厉害,而那人居然专门给李仪范做专职化妆师,当时甚至上了热搜。
“辞了。怎么,妆不行吗?”
她即刻显示出担忧的模样,下意识照镜子。
“你就想说这些?到底发生什么了?”
“还不就是黄导那部戏。”李仪范垂眸,“诶,你跟汪梧成最后谁拿到角色了?”
“不知道。”
提到这事,喻铭就郁闷。
当天试完戏上车,薇姐就跟喻铭说,黄导敢光明正大叫他们俩一起来说明要洗牌了。
以前,两人是竞争关系,王不见王,互相避锋芒。
现在,两人中必定要产生一个弃子,这个鸿门宴就是一个信号。
她说,传闻程丽带汪梧成去见了张楠,这部电影恰好就是张楠旗下的置业集团投资的。
[当年,虽然你跟张楠有过一面之缘,但匆匆一眼估计印象也不深刻。]
[我看看,有什么办法跟他牵上线......]
喻铭一直默言,车开出去一段,他开始干呕,呛得双眸通红。
“晕车了吗?”薇姐连忙掏包,找出一颗薄荷糖,“吃一颗糖吧。”
喻铭摆摆手,坐直身子。
他现在已经不是一颗糖就能被拯救的人了。
张楠。
一听到这个名字,他就想起某个夜晚,想起一瓶瓶药丸。
“这部戏一定得演吗,我看剧本也一般。”
“这剧本还不好?”薇姐沉浸在势在必得的情绪里翻着通讯录,“不好的话,黄导能出山?”
他冷冷道:“给钱多现在埋土里的都能出山。”
......
喻铭看着面前迷惘愤怒的李仪范问:“黄导,黄导怎么了?”
“让我给程紫清做配。”
“程紫清?”
“昂。”李仪范赌气般瞥眼喻铭,嗔怒道,“之前那个悬疑电影李保给她加戏已经够讨厌的,现在真让我给她做配,凭什么啊?你没看她现在的势头,三天一热搜五天一营销的,粉丝量马上奔着一千万去了。”
喻铭笑:“你不是有七千万粉丝吗?”
“是粉丝的事吗?你在圈内这么多年,还不知道一番二番代表什么吗?这就是一种趋势,我今天给她做配,明天就跑龙套,后天就没戏拍。我从出道开始,演的就是女主角,怎么能让我给她演配角呢?!”
李仪范越讲越激动,喻铭看她就像看作茧自缚里的那只小虫,焦灼的挣扎的没有结果的。
作茧自缚,会有两种结果——
忍耐过后成蝶,或者永不见天日。
李仪范总万花丛里过,她身边男人很多,也很会展现自己维系关系。
她走到今天这个位子上,靠自己的揣摩跟讨好得到了不少帮助,拿了不少资源。
平日里李仪范说话海王口吻,拿腔拿调,喻铭没想到她也有慌张恐惧的时候。
“今天来的时候你看到没,录制棚外全是程紫清的粉丝应援。”
李仪范眸子划过不易察觉的失意,接着终于说到心里话:“还不是高烁。”
她想到高烁,想到只是跟她玩玩的陈靳,想到跟自己分手换了个年轻网红女友的李保。
男人不就都那样。
所有人离开她都有崭新的生活,说走就走,说分手就分手。
曾经她拥有那么多,人人尊敬她,哄着她,现在李保有了新欢,她居然沦落到要给高烁签的小艺人做配角?不到关键时刻,人是不知道自己都拥有些什么的,所以李仪范一早把所有的工作人员辞退了,一起工作了那么久,一个个看到她的颓势,都态度怠慢了些。
那个韩国人中文都说不利索,还费劲吧啦告诉她自己下周要请假给人化妆。
以前他哪敢旷工给其他人化妆?
“我只有你了,喻铭。”
最后,李仪范执着地注视着男人,慢腾腾伸手想握住他的手臂。
她真的有一双跟沈颐清极其相似的眼眸,喻铭在此时很不道德地想起沈颐清。
觉得自己可能永远也没办法听到她说一句,我只有你了,喻铭。
这种程度的请求跟依赖,会让沈颐清害怕。
两天两夜过去,喻铭直到现在好像才有点了解她的那种心情。
男人及时起身,打断她凑上来的动作,果断又残忍。
/
沈颐清先见了陈仁美,她笑意盈盈,恭喜沈颐清,说自己早知道她是可造之材。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沈颐清也摸出她的性子,陈仁美在圈内多年修炼得老油条般。
她很专业,做决策毫不手软,不像张岩那组充斥着各种人情关系
网红阿丹是资本方砸了几百万塞进来的,陈仁美不收,就老狐狸张岩收。
陈仁美做过很多好节目,她很会看人,当然这样聪明的一个人在割舍时也比谁都快。
比如在沈颐清被曝出丑闻后,陈仁美先前允许她的请假赴澳,次日又指责她没有合约精神。
她能感觉到陈仁美欣赏自己,但也因为这场小风波忌恨自己。
如今,又是一副圆满如初的模样。
沈颐清眼神清浅,微笑奉承迎合陈仁美的鼓励,本能暗忖娱乐圈真的是个复杂领域。
此之谓,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有利益,才有真情。
然后她想起一个人的神情——
喻铭垂眸,肩膀薄薄一片,像一株静默傲气的铃兰。
在澳洲的时候,他心里有气不好发作,想计较又不知道凭什么身份。
[沈颐清,我也受过伤。你为什么从来没问过我坠马的事情?]
她总调侃喻铭这样一个大明星有什么过得不好,自己入局后,才懂得其中的无奈。
得空后,沈颐清本能地朝喻铭的休息室里走去。
走到一半,心生退却,觉得自己不该再靠近那人,好不容易走上正轨——
转身往后走了两三步,又回过头,一步比一步不清醒。
她必须去见喻铭。
这个曾经说过让她把自己当作台阶迈过去的人应该第一个知道她晋级的消息。
沈颐清很努力把自己的不理智不由自主包装成理所当然的社会礼仪。
真的是必须吗?
真的吗沈颐清?
她连自问都没有勇气,只是加快步伐好躲避内心起伏的感受。
休息室的门紧闭,小黑站在门外,点头跟她示意。
“他在忙吗?”
“哦,李仪范在里面。”
沈颐清抬了下眼,脚步顿在原地,原先的雀跃跟狂热慢慢、慢慢熄灭。
她本人就像傍晚海边退后的潮汐,有很强烈的失重感并感觉不合时宜。
“要不要我叫他?”
小黑跟着喻铭多年,他很清楚只要沈颐清想见喻铭,任何时候,他都会出面。
就因为如此,他不会主动去打扰喻铭,不会让他知道沈颐清在这里。
喻铭的星途还很长,不能断送在一个女人手里。
沈颐清没开口时,喻铭就曾经默默为她付出过惊人的金钱与时间。
现在沈颐清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还打算让喻铭为她奉献什么?
沈颐清礼貌微笑,靠在一边:“我在这等他吧。”
小黑搭话:“录这节目够久的,是吧?”
“啊,是。”
他笑:“结束了大家又各散天涯,在圈里呆了这么久,最受不了离别。”
沈颐清下意识说了句宽慰的话:“总有机会重逢的。”
“一开始我也这么想,后来才知道,重逢的都是原本就在同一层次的那些人。”
男人站姿吊儿郎当,但眉眼间有股说不出的清醒:“进了这么多组,见得最多的,还不就是李仪范、汪梧成、董深巍啊,再也见不到的人,数也数不清。”
沈颐清神色如常,片刻内已经读懂他他的意思。
她轻轻地笑,明眸皓齿,耳际的珍珠跟漂亮的牙齿闪着相似的温和光泽。
在可以预计的行为轨迹里,沈颐清已经心灰意冷迈步离开,从此默默疏离喻铭。
但那时候,她挺直脊背,眸色伶俐透彻,变得很不像沈颐清——
眼睛盯着小黑没有退后,依旧友善,把声音往里面抛:“喻铭!”
一方面像在跟小黑较劲,另一方面又像是谁也不在乎,理直气壮的。
小黑疑惑又诧异,心虚摸摸鼻子。
“喻——”
第二声还没喊,门就敞开,她熟悉的那个男人神色懵懂,看到她很意外。
似笑非笑,故作矜持道:“你怎么来了?”
他身后是精致美丽的李仪范,在沙发上回眸看着沈颐清,不知道什么表情。
沈颐清痴痴一笑,眉眼弯弯,满身阳光,像一片纯白的羽毛缓缓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