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快了吧。今晚肯定回。”

“好。”

陈佳察觉到沈瑷真的思念，连忙补一句：“你姐也真是的，一头扎在工作上，早说要回来陪你，搞得你被迫天天跟我俩呆在一起，是不是很无聊？”

林嘉昀道：“说谁无聊呢？你骂你自己别带上我啊。”

陈佳拉住沈瑷真，俯下身子问：“瑷真，你觉得哥哥比较有意思，还是姐姐比较有意思？”

小女孩咯咯笑，有人挠痒似的，半晌指着陈佳。

她像得了头奖般，跳起来，得意洋洋看着林嘉昀：“看见没，孩子的眼光是雪亮的。”

男人嘁一声：“那是我让着你。”

陈佳偷笑：“让我什么了？别酸了行吗林嘉昀。”

“我拿真本事出来就怕打遍天下无敌手。”

“什么真本事？”

林嘉昀不可置信弹了弹陈佳的脑门：“嘿你这人，我的拿手好戏都忘了？”

魔术。

陈佳揉着脑门，哀怨看着林嘉昀，那人于是贱兮兮陪笑，伸手想帮忙揉：“造次了造次了。”

陈佳躲开：“你现在还行不行啊？”

“行啊，怎么不行？下次给你们变一个大的。”

“下次？”她牵着沈瑷真，三人继续走，“你不是说事情谈得差不多，要回去了？”

林嘉昀耍无赖般：“你在这，我还上哪去？”

陈佳无语：“爱上哪上哪。”

林嘉昀倒着走，眼睛看着陈佳，悠哉又帅气，演偶像剧一样。

“赖在北京这么久，说吧，有什么心事？”

陈佳莫名心虚，还故作嗔怪，推了把林嘉昀：“哪有心事，你别挡我们路。”

“你假期早结束了吧，为什么不回去？”

“帮沈颐清带娃。”

“不上班也没事？”

“有钱。”

“呵，大款啊。”

林嘉昀笑起来还是当年那个富家少爷的模样，他从高中开始就有一双能看透很多的慧眼，陈佳没有沈颐清敞亮，她做事喜欢收着，心里有事也不说，自己憋着，就算被林嘉昀识破，不到最后一刻，她也不会说实话。

就像当年他开着车去陈佳学校门口接她，下雨，他撑了把伞等在车外。

跟她表白被拒绝，已经是第十天。林嘉昀没有放弃，狗皮膏药般粘着。

等两人坐回车上，陈佳忽地说：“林嘉昀，你不明白。”

“我是不明白。”他手扶方向盘，窗外雨声传进来，很催眠，“你讨厌我吗？”

“不，我喜欢你。”

“那我们就可以在一起。”

“我跟你在一起不舒服。”她坦白，看着单纯困惑的男人。

他才二十岁，家里随便给他买了辆奔驰通勤。他开着奔驰带陈佳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

“是我太放纵我自己。”陈佳移开目光看打在玻璃上的雨点。

“我真的不明白。”林嘉昀有点生气，手按着方向盘，感觉思考不了任何事情。

他觉得陈佳一定喜欢上了别的男人，她年轻貌美，现在想甩了他。

“以后不要来找我了。”她看了眼林嘉昀，男人盯着前面，侧脸对她，她知道自己伤了他的心，可也没有办法。陈佳想推开门，却发现门已经被林嘉昀眼疾手快锁上，他第一次带着冷漠跟她说话——

“你不能走，给我把话说清楚。”

“我不想你负担我。”

“我没觉得你是负担啊。怎么了吗，你遇到什么困难？欠债了，还是......”

他伸手想握住陈佳的手，但被她躲开。

“我跟你太不一样了，林嘉昀。你出生在一个富裕的家庭，有时候见你的家人我会很紧张，我担心你的家人怎么看我，我担心他们嘲笑我说话的方式，担心我是不是又分不清吃西餐的时候左手是拿刀还是拿叉。我担心这些繁复琐碎的东西回让我在你面前不能再理直气壮，这种差异本身就是负担的一种，但你不会明白的。”

“到底发生什么了？”林嘉昀不相信她的这套说辞。

但陈佳就是不说，她很固执。

“陈佳，你说的这些我明白。但我不觉得这是什么阻碍。我们是这么好的朋友.......”

“恋人跟朋友不一样啊。谈恋爱最开始，我们眼里只能看得见对方，觉得世界上没有比彼此更美好的人，可时间长了你就会觉得我是负担是限制是桎梏。我不愿意跟你变成那样，所以还不如不要开始。”

“你想太多了，陈佳。我可以跟你保证，不会变成那样。”

男人伸出三根手指作发誓状，陈佳攥住他的手指推开：“我不需要你的保证。”

林嘉昀太了解陈佳了，他知道陈佳是认真的，她抛弃了自己，再死缠烂打也没有意义。

他靠在驾驶位上，听着哗哗的雨声，然后认输地解开锁。

陈佳心一空，看着身旁的男孩，这车很衬他，年轻俊朗。

“林嘉昀，以后选爱人的时候不要选自以为最美好的那个，选个不会拖你后腿的吧。”

他不言语，启动引擎，陈佳知道下车的时候到了，她推开门，身边突然一把伞怼到她怀里，然后合上门，一脚油门飙走。陈佳站在雨里，撑开雨伞，恍惚走回校园，林嘉昀本来在西餐厅订了房间，她说可以见面，最后见面却这样对他。

一场雨后，陈佳发了高烧，晕晕乎乎去考期末考试，依然是绩点第一。

沈颐清去了澳洲，喻铭活跃在荧幕前，林嘉昀躲起来再也见不到，陈佳的大学生活变得枯燥简单，只有复杂的法律条文跟厚厚的教科书，她没日没夜用心钻研，为了成为一名优秀的律师努力。

有时半夜翻着跟林嘉昀的聊天记录发呆，内心的苦楚无人倾听。她姐姐陈凡去了美国读书，陈凡坐着飞机抵达异国时，陈佳才后知后觉留学的钱是哪来的，原来家里人把唯一的房产变卖供姐姐读书，爸妈内心焦虑，他们不明说，只暗里告诉陈佳女孩子不要读书太努力，像你姐姐一样魔怔了不是好事，过得不幸福。他们让陈佳尽快实习，毕业好找一份工作，就不要读研了。

陈佳说自己成绩很好，可以保研，她要继续读书。

爸妈没说话，次日妈妈告诉她自己准备去家附近的超市里当收银员，减轻一点经济压力，让她安心读书，不要操心家里的事情。下午又见妈妈面露愁容，原来超市拒绝了妈妈的应聘，嫌她年纪太大，妈妈带着哭腔说都怪自己没用，才让两个女儿有书读都不敢读。陈佳不知道陈凡这个魔鬼都跟爸妈说了什么，但她在妈妈的眼泪中妥协了，她说不用担心钱，她会去找工作。

就像从小到大她的妥协那样，选八中还是明德，选白色还是黑色.......

然后她看见少年意气的林嘉昀从奔驰车上走下来，陈佳的自尊心彻底被攻破，她的破碎不堪，跟那人的完整阔绰形成鲜明对比，陈佳只想要林嘉昀的爱跟欣赏，不想要他的怜悯跟拯救。她那时才明白，人生中的每个选择都是一股力量，推着你走进命定的漩涡，如果你一直习惯于妥协讨好忍让，那在关键时刻到来的时候，你就不会有勇气前进。

她对林嘉昀的放弃与她当年放弃八中，放弃喜欢的白色，没有任何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