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
黄导在镜头苦闷一抹脸,站起身不算高的个子,却很有威严,震得全场不敢说话。
这已经是李仪范跟程紫清拍的第十二条。
还是达不到效果。
这一幕演的是便利店女孩跟作家暂别后,深夜归家,门口却站着她一直设法逃避的姐姐。
姐姐强势进门,看妹妹住在这种地方,心生不屑。原先妹妹养尊处优,为了爱情从家里逃出来,结果最后就过着这种生活,还在便利店打工。
李仪范的台词是:[后悔了,就跟我回家去。]
程紫清说:[那个家?压得人喘不过气。]
李:[在这里过这样的生活你就喘得过气了?难道你闻不到空气里腐败的味道吗?天哪,你多久没扔垃圾了?你怎么能忍受!]
程冷笑:[你也受不了吧。不然怎么会费力找我?以前恨不得让我消失,现在装什么好人?日子太痛苦,想拉个垫背的?]
接着镜头需要拍两人隐秘的对视,相互伤害又彼此疼惜。
李仪范的状态没问题,关键是程紫清接不住戏,最后一段台词演得没滋没味。
“你会不会演?不会演就滚。”导演忍不了,点燃一支烟,愤然离场。
程紫清无措站在原地,不知道说什么。
君姐面露失望,装作没看见,跟助理交代着什么。
身边的李仪范一副看好戏的神情,轻松玩弄着手指甲,漂亮魅惑的眼睛扫过她。
在戏里,两人深深对望,但程紫清就是没法调动自己,看到李仪范的那双眼眸,她感受到的东西太多。一会想起在深山里拍悬疑片时,李仪范每日不怀好意给自己扔剩饭;一会想起人很多的酒局上,李仪范姗姗来迟举起酒杯装作不认识她;一会又想起酒店套房内,李保精明又戏谑的眼神.......
她一跟李仪范对视就落败,程紫清在气场上输她一大截,要怎么演出那种倔强的权力争夺。
拿到主角,知道李仪范给自己作配时,程紫清窃喜了许久,感叹天道好轮回。可当上了女主角,难的事情还在后面呢,她的演技在一众新人里确实算亮眼,但跟李仪范这样经验丰富的演员比,还是稚嫩非常,板一打,戏一开,实力不够,是主角又怎么样,还是不知不觉给李仪范做了背景板。
这娱乐圈既是一个讲资源讲人脉做生意的地方,也是一个真刀真枪拼实力的战场,程紫清飞升的速度太快,功夫却没到位,心中的不安与焦灼疯长,她甚至不敢转身看君姐,刚刚随意的一瞥,君姐眼里的无奈愤懑已经让她很受伤。程紫清想念裴姐,觉得自己好像又变回在快捷酒店里因为背不下词懊悔痛哭的那个女孩。
程紫清环顾四周,片场人来人往,她却觉得特别孤独。
黄导最后卖了君姐一个面子,让她们先撤,调整状态明天继续。
程紫清跟在君姐身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路上君姐不理会她,全然没有了白日里那副亲近的模样,不止君姐,连助理也是,对她爱答不理。程紫清自己换了衣服,卸了妆,再出房车已经不见君姐和团队的人。夜里十二点,有点冷清,她披上一件薄外套,缓缓走下车,仰头看墨色的天。
[你觉得最好的那种东西是能靠等待得到的吗?]
程紫清倏忽间想起十九岁在一个相似的夜里,听喻铭讲过这样一番话。
隔了这些日子,她现在才有点点感悟。
同时,也很好奇,那个从十二三岁就在娱乐圈闯荡的男人,是不是也曾跟她一样独自站立在漆黑中,渴求光亮。他们这种生来气度如白昼,坦荡明亮的人也有过灰暗的心情吗?
成名,对喻铭来说,意味着什么?
在闪耀的广告牌之外,那个顶流明星一个人实际上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对于名利双收的那种生活,她还有很多把握不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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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迪士尼乐园,即使是工作日,依旧人潮拥挤。
一行四大一小,站在树荫下乘凉。
喻铭黑口罩,黑T恤,窄小的脸挡得严实。
林嘉昀跟陈佳都不知道沈颐清哪来的本事把这个整天东奔西跑的顶流男艺人叫来陪娃的。
“哥哥,你感冒了?”
沈瑷真见喻铭第一眼就认出是在澳洲住家里的帅哥哥,忍不住星星眼关切地问。
林嘉昀酸溜溜问:“诶,你个白眼狼。我天天陪你,也没见你这么关心我?”
沈瑷真孩子气埋怨道:“你又没带口罩。”
四人没什么规划,沈瑷真想玩什么就去玩什么,买了优速通,不怎么需要排队。
就算包裹得再严实,还是有人认出喻铭,有的在对视的瞬间面露惊喜但不上前打扰,有的远远犹豫很久才小心翼翼走来问能不能要个签名,林嘉昀通通帮喻铭回绝,等人走后,他淡淡看向喻铭说:“你小子人气挺高的啊,还跟高中那会一样,要我英雄救美才行。”
提起高中,又让喻铭晃神。沈颐清来探班那晚,随口说下周要去香港。
“天天围着你转,都快把我妹忘了。”
喻铭抬眉,为自己打抱不平:“天地良心,你什么时候围着我转了?”
“从进JS开始到录节目,哪件事情里没有你?”
“处处都有我,会不会有一种可能是我在围着你转呢。”
沈颐清语塞,漂亮镇静的眸子如水般清澈。
那个男人慵懒坐着,不给她时间反应,话题一转:“你妹都喜欢些什么,我买给她。”
“干吗?”
“收买人心啊。”他笑,掏出手机,下意识点开购物软件。
沈颐清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的喻铭有点放纵,她感觉两人之间的边界再次逐渐消弭。
这样的语气对喻铭来说,是很惯用的吗?
看沈颐清发呆的傻样,喻铭不再故意逗她:“你妹来北京,我都没给过见面礼。”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礼貌?”
“一直。”他抬眸,笑得模糊不明。
“我来北京你也没给过我见面礼。”
喻铭想想,点点头:“也是。那你喜欢什么?先买给你。”
“得了。我没有跟小朋友凑热闹的闲工夫。再说,我也没有送你什么。”
“谁说的?”
男人越谈越轻松,刚踏入门那股片场里扮演上的作家的气质已然消淡,变成他本人,天然带着腼腆的冷傲,一双眸子偏长,显得深情顽固。
他把手机握在指尖转啊转,很轻巧:“你送我一份大礼忘了吗?”
沈颐清不解。
喻铭笑:“喜帖啊。”
沈颐清无语翻白眼:“你别总开我玩笑。喜帖算什么礼物?”
“我觉得算就行。”喻铭眼底显露出一刻的认真,神情明朗,转而又潇洒自如。
这很暧昧的一句话,偏偏沈颐清后知后觉。
话都说完,一下子冷清,但也不觉得尴尬,沈颐清看看表,时间差不多。
起身看向窗外:“等莉雯阿姨过来,我们就回了。今晚她住我那你放心。”
“好。”喻铭也起身,无处可靠,习惯性插兜。
又是一阵安静,喻铭偷偷注视着沈颐清的背影,夜凉,穿了件米色开衫,发丝柔软,想起来好像以前什么时候也从这个角度看过她,什么时候呢......
突然沈颐清回眸,喻铭慌神连忙移开视线,还是有片刻对视,知道自己被逮到,但就是要扭过头摸摸鼻子,再故作无事,慢悠悠看回去,似乎碰巧发现沈颐清似的,眼睛里非常无耻且无辜地写着怎么了三个大字。
“我希望你好,喻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