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扭过头原来是想说这句。

男人很随意耸耸肩，心情却莫名有重量：“知道。”

/

沈颐清见过董深巍后见了姜峥，他在大酒楼订了个包间，只坐两人略显空荡。

她到了之后，立马上了一桌好菜，姜峥很随和，笑着招呼她，边吃边说。

“除了录制以外，我俩这是第几次见面？”

沈颐清道：“第一次吧。”

姜峥不动声色冷静看了看她，笑着说：“第二次。”

沈颐清一方面疑惑姜峥明知道答案却要问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一方面奇怪另一次是什么时候。

“那天你在喻铭家里吧。”

“嗯？”

“我看见你的鞋子。”姜峥始终游刃有余，让人猜不透他到底要什么。

沈颐清骤然想起喻铭把她从高烁身边带走，一脚油门又把她莫名其妙带到自己家的那天。

话说到一半，有人进来，即使喻铭说不用，她还是心虚躲进衣柜，而且不知为何睡着了。

那天怎么了？

“本来他是要去见程丽的，结果放了人家鸽子，程丽自然会给他穿小鞋。”

姜峥盯着沈颐清的面庞，发现她的一双眼睛，柔情且坚韧，美丽而倔强。

喻铭十七八岁，他就带着那少年，看他被簇拥被赞美被寄来的信件淹没。

有时候，姜峥会想喻铭这样的男孩以后会爱上谁？

这城市里无数人不惜代价想认识他，例如某个投资方家中知书达理的海归掌上明珠，例如某场时尚活动上自信从容身材纤细的少女模特，例如节目里片面之交私下却不断发私信渴望跟他再进一步相处的同行演员，又例如游刃有余拿捏人心的海王李仪范，例如怯生生但胜在聪慧敏捷的程紫清。

有人曾出价百千万，就为了托姜峥安排一场有喻铭的饭局，或以任何形式，让她见他一面。

可不论对谁，喻铭都是淡然礼貌，丝毫不多说一句，无形中拒人千里。

那些女孩个个人中龙凤，完美无瑕，连姜峥都赞叹于她们的教养，可喻铭似乎并无看法。

现在姜峥猜想了好多年的答案就如此无辜恬静地端坐在他面前。

实话实说，比起拜托过他的那些女孩，沈颐清实在是很普通的一位。

这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吗？

姜峥读过沈颐清和喻铭的绯闻，标题吸睛，本来可以毁掉男孩整个偶像人生的头条——

他们花钱买下来了。

照片里两人身型轻盈年少，氛围青涩青春，距离太近，足以引起无数粉丝愤恨。

遗憾的是，夜里的照片太模糊，没有当下他用眼睛看得那么仔细。

在圈子里久了，姜峥也变得有点神叨叨，他在想这就是命运吗？

为什么偏偏沈颐清住进了喻铭家里？

为什么偏偏她是设计师？

为什么程丽偏偏要做这样一档节目让他们二人重逢？

他被越来越多急促的问号淹没，沈颐清的表情逐渐不解迟疑。

出于礼仪，姜峥终于开口，带有点挑衅跟阴阳：“我以为你怎么样也不会背叛喻铭。”

“为什么这么猜测我？”女人比他想象中淡定得多，居然笑着回看他，“因为你背叛过他吗？”

姜峥攥着酒杯，觉得有意思：“他跟你说过我吗？”

“我很少见他。”

姜峥道：“他经常提到你。不得不说，你的麻烦事很多。”

“怎么样，你帮忙处理过？”沈颐清无所谓，筷子夹起一块肉。

“处理过。只是很好奇，为什么你对他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姜峥坐直。

沈颐清清浅一笑，眸子定定注视着姜峥：“我俩算是扯平了吧。”

姜峥一怔。

“以前你帮喻铭处理我这桩麻烦事，现在我帮他处理你这桩麻烦。”

沈颐清伸出手掌，姜峥耸耸肩，笑着递出u盘。

“没有备份？”

“我不做那种黑买卖，说到做到。”他观察着，又下定论说，“你选汪梧成是因为你想赢。”

沈颐清笑得格外成熟，好像他是个孩子似的：“你凭什么觉得喻铭会输？”

这句带有跟她外表气质全然不匹配的气势，更像是他熟悉的一个人说的，再想，原来是曾经的喻铭。他看着眼前人，不知为何感觉到她身上有部分跟未满二十岁的喻铭正在重合，眉眼间的那股劲相似到叫他觉得可怕。

而更让他迷惘困惑的地方是，他开始不确定，这个模样最初究竟是来自于沈颐清还是喻铭，他们谁受谁的影响，又或者，他们怎么能在截然不同的生活里如此殊途同归。

“事情很复杂。”姜峥起身嘲笑，“我以为你聪明到已经看清战局，原来是个莽兵。喻铭最近演的新戏你知道吧，一块肥肉，汪梧成也去试镜，直白点告诉你，这部戏的男主是谁另一个就是弃子，以后戏约会只会越来越少。汪梧成在影视圈受挫，他这么好斗的人不可能罢休，偏偏这个综艺牵头人是程丽，他们会折磨你那个老朋友的。最显而易见的，他不可能赢。”

“输了又怎么样？”

“痛苦。”姜峥轻描淡写抖抖肩。

“喻铭不在意输赢。”

“是啊，所以我们才找你。”男人终于露出一个老奸巨猾的笑脸。

沈颐清捏着坚硬的u盘，对上他精明看好戏的双眸，心蓦然失了节奏，顿时下坠。

[只是很好奇，为什么你对他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有粉身碎骨的感觉。

姜峥的圈套是一个连一个，你没法不踩进去，可一踩进去就会发现这有多歹毒。

他威胁她如果不选汪梧成，就把手里的视频发出去让喻铭身败名裂。她以为自己用一个可有可无的选择交换了那个人的平安落地，但事实是她被耍了，她太想帮喻铭，所以深受迷惑，她没有动过脑子想一下为什么姜峥要找到自己，为什么他不拿着视频去找薇姐谈一个好价钱。原因就是他们想要的从头到尾都不是曝光喻铭的丑闻，他们所谓的折磨，是通过傻乎乎上前解围的沈颐清达到的。

姜峥知道喻铭在意什么，他知道打喻铭哪里最痛。

那个人最重情感，有时候意气用事，受不了背叛。

就算他控制得住自己，不恨沈颐清，但从此心里势必有根刺，让两人相处不愉快。

姜峥最懂这种感受，当年二筒离开，他跟喻铭看似相安无事，但他知道自己永久被隔绝在外了。这就是代价。现在姜峥把这个代价还给喻铭跟他最爱的人。

/

夜晚，沈颐清打开u盘，点击里面的视频。

不知在哪片草坪，喻铭还年少，他狠戾挥拳揍着一个人，让她看得惊心动魄。

镜头片刻抖动后放大，聚焦在被揍倒在地面的人身上。

沈颐清止不住捂嘴惊呼，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