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什么时候开始?”
“今早。”
程丽很得意般,扶着床出现在汪梧成的视线里。
“哪个王八蛋打的我?报警了吗?”
“你一个顶流,报警得谨慎。”
“我都被打成这样了,还谨慎?”
她轻声说:“那你想让大家知道你被打得假体错位?让大家骂你整容脸?”
汪梧成一时间沉默。
程丽很得逞,换了副腔调说:“我什么都不会说。”
汪梧成心一慌,前段时间程丽约他见面,他知道程丽拿他没办法所以态度敷衍。
“可不代表我什么都不会做。”
女人笑了笑,捧一束鲜花给他看:“很新鲜,放这了。”
然后拍拍他的胸脯:“好好疗伤,顶流。”
“那我的戏怎么办?”
程丽轻蔑回答:“你不知道怎么办,不代表我不知道。”
又重申:“好好休息。”
合上了门。
汪梧成这才明白,什么叫做,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程丽的心狠手辣完全超乎了他的想象。
他艰难摸出手机,打电话给陈满,不接。打给姜峥,也是不接。
通讯录这么多人,翻来翻去,好像也不知道打给谁。
最后眼睛停留在一行名字上。
董深巍。
汪梧成觉得内心深处压抑的某种情绪终于追上一路攀高的他。
他的泪水猛然涌出眼眶,门外即刻有人闯入,警告说:“伤口不要沾水。”
他边落泪,医护就边拭泪,连哭都不尽兴。
伤口拉扯得痛。
顶流。
汪梧成呆滞躺在床上,再也没有一点情感,像一尊石像。
下午有人来看他。
是参加完节目后一直忙着推进设计静湄湾的陈靳。
两人在安静的房内坐着,像两个可悲的赝品。
“有话就说。”
汪梧成情绪不佳。
他没想到陈靳会来看自己,就算来了也不欢迎。
这家整形医院是陈靳妈妈开的他知道,所以总觉得自己有什么把柄握在陈靳手里一样。
“就看看你。”
“看我?”汪梧成不信,“还是想看程丽究竟能做到什么份上?”
他冷静下来嘲讽道:“保不齐以后怎么对你。”
想了想,又觉得不会。
陈靳还有个开整形医院的妈,跟汪梧成怎么能一样。
以前薇姐手下有个星探叫阿文,瘦高瘦高的。
汪梧成初一的时候在路上被阿文叫住,他问汪梧成有没有兴趣做练习生。
现在回想起来,那句话不是很认真,阿文像是随口一问。
也许在这一路上他已经问过很多男生被拒绝。
看汪梧成没着急走,阿文从兜里掏出相机:“不介意的话,我给你录一段视频可以吗?”
他很仔细趁阿文调试机器的间隙整理了发型。
摄像机闪光的时候,汪梧成隐隐觉得另一个生活开始召唤自己。
他回到家里,盯着发霉的墙面和永远泛黄不干爽的厕所地面,生出很强烈的想要摆脱一切的心情。汪梧成成绩不好,但他很要强,很小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有义务出人头地。他经常在社交媒体上刷到同龄人精彩的生活,他们洁净高级的家,他们的头等舱,他们的巴黎伦敦和东京。
进了公司见了薇姐,汪梧成还是很不安。
他不觉得自己出众到吸引了这个经纪人毒辣的眼睛,坐在沙发上,他目光还担忧地盯着墙面上挂着的那些练习生照片,以及一行行名字,董深巍、李尘柏、喻铭。
他认得最后那个人,喻铭。
汪梧成人生中第一次进影院看的电影里就有他。
童星嘛,命好。
“他们都有几年训练基础,轮唱跳你肯定是比不过他们。”
薇姐注意到他的眼神,坦言道:“不过有时实力也不是成功的唯一因素。”
她笑了笑,端详着汪梧成。
“你们不会一辈子做唱跳艺人,转型的时候也许你就冒尖了。”
汪梧成脑子里嗡嗡的,只记得薇姐说的上一句话。
实力不是成功的唯一因素。
可能那句话是一个种子,落在这个太渴望成功的少年心里,让他攀附太多不该抓住的梯子。
陈靳的声音把汪梧成从回忆中叫回来。
“想问你有没有沈颐清的消息。”
汪梧成了悟,冷笑反问:“抢了人家的东西现在假惺惺想干什么?”
“那事之后,她不回复我。”
“凭什么回复你啊?要道歉,还是要告白?”
陈靳没话说,其实他想知道沈颐清好不好,喻铭好不好。
“我知道这样不对,但其实我也没得到很多。”
陈靳说得很坦诚,试图寻求共鸣般:“你懂我吧,就像真做了顶流把喻铭挤下去,也没差。”
汪梧成笑。
“你还真他妈卑鄙。”
陈靳怔住,没想到自己会被手段高明的汪梧成骂。
“我以为我已经够烂,你比我还脏,比我还欠揍。”
“你凭什么骂我?我说错了吗?”陈靳站起身,他真的很高,但表情好幼稚。
汪梧成想程丽怎么次次都不偏不倚挑中他们这类人。
自私自利,伪善而不自知。
他记起自己最开始恨喻铭的时刻,那时那个富家公子躺在双人床另一边,对他说觉得自己失去太多得到太少。
以前汪梧成觉得喻铭何其不知足,现在再想才明白,原来人不管走到哪里都有同感。
是自己对那个十几岁的少年太苛刻。
原来这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是这样,看不见自己得到什么却细数自己失去了什么。
包括那么恨过喻铭的他自己。
“滚蛋。”他对陈靳说。
那人灰溜溜出了门。
他盯着通讯录里喻铭的一行名字,就像当年在沙发上看着墙上他的名字一般。
汪梧成心里再多感悟也不会发只言片语给那个人。
他不会放手,也不要回头,让恨继续,他要当顶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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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颐清回家就看到喻铭坐在台阶上发呆。
一如既往。
“去过咖啡厅了吗?”
她语气温柔。
喻铭扭头看着她,沈颐清缓缓走过来坐下。
他们经常无言坐在庭院里看天色变化,心很平静。
“沈颐清。”
她一怔,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整个人定住。
喻铭侧目看着她,没有退缩。
神色平常:“我们走错路了吧。”
“啊。”她抱膝坐着,一时间不知道是什么。
男人眉目清晰悲悯:“我不该出道,你不该来澳洲,对不对?”
她也沉默,盯着喻铭,心里想着他也许都知道了。
早晨她在妈妈家见到沈颐岚。
很可悲的一次会面。
她也想问,我们走错路了吗,从哪里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