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
沈颐清一个人走过很多路。
在澳洲，赵兆最后一次单独约她吃饭，夜色温润。
气氛怪怪的。
他一如既往绅士体贴，但欲言又止。
沈颐清盯着冷掉的牛排，体面等待。
他终于开口：“我......跟李珂在一起了。”
“哦。”
“哦而已。你早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她浅浅笑，挥着刀叉戳盘子。
“你一点也不意外。”
“干嘛请我吃饭？”沈颐清抬眸，装作洒脱。
“李珂说要我把事情说清楚，她不想你误会她横刀夺爱。”
“你觉得她有吗？”
赵兆眼神认真仔细，盯着沈颐清。
她很好奇为什么所有人干了坏事之后都要装出一副不忍的神情。
如果真的舍不得，就不要这样做啊。
“李珂人很好。我挺喜欢她。”
“那就行。”沈颐清喝口水，不忘说，“哦对了，恭喜。”
赵兆话还没说完，鼓起勇气交叉双手。
“其实......沈颐清，我喜欢过你。”
眼睛亮亮的：“真的。”
“李珂知道，所以心里不高兴。”
赵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相片，早被裁剪到刚好装进钱包的大小。
沈颐清暗暗吸口气，接过看。
是那次她在香港街头气愤暴走，撞见一身明黄柠檬般的赵兆时拍的。
他说什么也要送沈颐清回酒店。
她无奈于是一路上嘱咐见到她家里人只说自己是林嘉昀就好了。
“林嘉昀是谁？”
“我的同学。他们知道我跟他是朋友，不会起疑。”
谁知道赵兆这个野路子根本不听话。
就像拉着她在迪士尼狂奔一样，见了她家里人就说自己叫赵兆，是沈颐清的高中同学。
顺路遇到，送她回来。
不过也没人起疑心。
赵兆后来说自己猜沈颐清爸妈根本不知道她同学有谁。
这点他说对了。
外公见沈颐清回来，处于抱歉的心理，张罗着给她拍照讨好她。
她本来不拍，赵兆大大方方凑上来，请外公给他们拍了张合照。
“相见即是缘嘛。”
他乐呵呵的：“跟你在学校天天见，也不如在香港见的一面来得深刻。”
挑逗又少年气十足。
此刻，沈颐清看着那张照片，不知道说些什么。
光下隐隐约约看到背面有字。
翻过去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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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浅浅笑着，抬眸看赵兆：“没想到你还留着。”
却感觉自己被悲伤的雾蒙住。
看着眼前人，直觉彼此将要走向不同道路。
而她，又要孑然一身。
赵兆表现轻松，不知道是不是装的。
没有过多留恋，靠在椅背上说：“可能还是没缘分吧。”
“我喜欢你但你不喜欢我，也没用不是吗？”
“现在物归原主还给你。”
她有点想哭，但还忍得住。
沈颐清最会浅笑。明眸皓齿。
“我喜欢你的，赵兆。”
男孩愣住。
“我还想过要跟你告白呢。只是我朋友说，是我的就夺不走。”
沈颐清的真心捧出来，像一块融化的寒冰，无可挽留的。
“我想看看你是不是我的。”
她很沉静。
“看来不该听她的。”赵兆苦笑，觉得阴差阳错。
“我不觉得。”
沈颐清继续说：“可能有人相信爱情里有先来后到。谁先表明心意谁就得到，谁后吐露心声谁就活该错过。但这不是我需要的，赵兆。”
“你想要什么？”
沈颐清笑得释然客套，揣好照片，起身对着懵懂的赵兆：“走吧，我想回去。”
两人在餐馆门口分别，一左一右走开。
沈颐清捏着那张被赵兆保留得很好的照片，走在起风的墨尔本街头，发丝纷乱。
回程的路长得让沈颐清筋疲力尽，她倒在床上，什么也做不了。
不是失恋的心情，也没有觉得受伤害。
就是懊恼。
她奇怪为什么每一次，每一条路，她都可以走到一样的位置。
她走错哪一步了吗？
她想要什么？
她想要一颗很真很真，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心。
原来这是错的吗？
/
沈颐清回家，发现钥匙转不动。
她无奈敲门，想着要找换锁师傅来，懊悔是不是自己一心扑在喻铭身上，太不关心家里的事。这些日子，妈妈跟沈瑷真是怎么忍受丝毫不灵活的锁芯的？也没跟她抱怨过。
“沈瑷真。”她喊了几声，无人应答。
半晌，一个人靠在寂静的屋外，早晨有点凉。
她想喻铭应该还没醒，不知道那家伙会不会去咖啡厅。
沈颐清没日没夜地画画，也只赚了一点点钱。
她卖掉自己以前买的一些首饰和包，才在卡里凑够五万。
靠在墙上，她在想这钱给了妈妈后接下来自己要怎么度日。
程丽没有薇姐那么好心，她依旧向喻铭索赔黄导电影的误工费。
莉雯阿姨卖掉当年新买的公寓，也就是她第一次见斗鱼的那间。
整个喻家都处在疲累瘫软的警戒状态中，来澳洲时阿姨已经给了他们一笔钱。
用来支付房租跟饭钱，沈颐清攒着花。
她总不能用人家的钱来补贴自己的家用。
她很希望自己能强大到谁都不需要，可还是没办法。
长到这年纪，都还是没办法。
一辆车远远驶入，在门口急刹，沈颐清站直身。
只见副驾驶坐着一脸笑容的妈妈，在看到她的瞬间，表情僵硬住。
后座坐着沈瑷真，一样是如临大敌的模样。
主驾驶的女人打开车门，缓缓取下墨镜，打量着因为冷有些蜷缩的沈颐清。
沈颐清原先的愁容转瞬被强烈的恶心感与欺骗感替代。
一张跟她完全一致的面孔。
但更体面，更滋润，还可恨的是，更天真。
沈颐岚。
沈颐清看她们一家三口带着诡异的氛围下车，很怕她似的。
她心酸，面上保持镇静：“门打不开。”
“哦，换锁了。”妈妈说得理直气壮，没有解释。
沈瑷真默默走上前，掏出钥匙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