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琮禹先是愣了愣,继而眉眼弯弯:“好呀。”
从花市出来就是一片油菜花田,两人来的时候就经过了,本就计划着买完花去看看,杜琮禹把东西一股脑塞进车里,拉着樊堃一个猛子扎进花海,奋不顾身。
花海旁有一大片空草坪,很多人铺个防水垫席地而坐,边吃东西边聊天,优哉游哉。
杜琮禹和樊堃没带防水垫,在花田里撒野撒累了直接一屁股坐在田埂上,大差不差。
“真美啊……”樊堃仰面迎着阳光,“终于知道为什么有人会选择死在春天里了。”
“别啊,死了多不划算,活着才能见到更多的春天。”
“也是。”樊堃应着,“还是活着吧,活着好。”
油菜花并非浓香型花卉,几乎没有味道,凑近了才能闻到淡淡的甜香,带一点点蜂蜜味,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微风拂过,油菜花就向同一侧倾倒,稍矮一点的植株几乎凑到了人的脸上,似有似无地挠着,挠得一颗心也蠢蠢欲动。
杜琮禹看向樊堃,见他额前的发丝都被晃得发白,恍惚间窥见几十年后的光景,忍不住凑过去亲了樊堃一口。
“耍流氓。”樊堃抬起手背抹了抹脸,又在杜琮禹衣服上蹭了蹭。
“就耍怎么了?”杜琮禹凑过去又是一口,“这几年憋死我了,我要亲个够!”
“你别……”樊堃被杜琮禹推搡着倒在地上,“这儿这么多人,你也不害羞!”
杜琮禹坏笑:“油菜花高着呢,没人能发现我俩在这偷情。”
他用手掌垫着樊堃的后脑勺,另一只手伸进衣衫胡乱摸索,摸到了还使劲捏了捏,惹得樊堃一阵惊呼,急头白脸道:“杜琮禹,你,你真不要脸!”
“要脸做什么?”杜琮禹捏得更起劲,亲得也更卖力,直叫樊堃说不出话。
风渐停,放眼望去,一片金灿灿的春海,仔细看就会发现一小处异动——原来大海里也不都是惊涛骇浪、也会有荡起细碎涟漪的缱绻时刻。
亲着亲着,田埂另一头传来脚步声,樊堃使劲推开杜琮禹,迅速站了起来,装作无事发生。
一条拴着芭比粉绳子的大黑狗用鼻子拱了拱花丛,身后还跟着一个捏着绳子的小女孩。
小女孩的眼睛又大又水灵,看着樊堃来了句:“你是哥哥还是姐姐?”
樊堃弯下腰:“你猜猜呀。”
“哥哥。”小女孩的眼睛笑成一弯月,“你的声音真好听,你的头发像这个。”她指了指旁边的油菜花,“在太阳底下会发光!”
“谢谢。”樊堃本想伸手摸摸她的脑袋,但想着是个小女孩,还是算了,不合适。
小女孩牵着狗蹦蹦跳跳地走了,杜琮禹用肩膀撞了一下樊堃:“声音真好听~”
“滚。”
杜琮禹才不滚:“怎么和我说话就这么难听。”
“因为你欠,”樊堃推着杜琮禹,“快走。”
毕竟干了亏心事差点被发现,杜琮禹安分了些,不敢再造次了。
元宵节前后气温回升,暖融融的太阳烤得人浑身发热,杜琮禹把外套脱下系在腰间,张开双臂往前走,指尖时不时擦过花朵,留得满手春。
樊堃走在杜琮禹身后,心想如果这世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就好了,这样他就可以毫不犹豫地抱住杜琮禹——在这喧闹的春天里、在这明媚的阳光里、在这灿烂的花海里。
可这世间的人和事总是有缺憾,春天、阳光和花海可以容得下他们,但世俗显然不行。人是社会动物,“一个人孤立世界”说着轻松,做起来却是万分艰难,需要莫大的勇气。
樊堃沉默地往前走,没注意到杜琮禹脚步渐停,一不留神撞了上去,手臂下意识地圈住了杜琮禹的腰。
“你也太刻意了。”杜琮禹调笑道。
樊堃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喜欢杜琮禹的,只是不清楚到底有多喜欢,但他现在好像知道了:如果满分是十分,他可能有七分喜欢。他不敢爱得太满,所以尽力保留三分理性,为自己、更是为杜琮禹。
他摇摇头,默默松开手,跟着杜琮禹继续往前走,不远处的高架桥上有高铁经过,杜琮禹朝着那个方向指了指,语气透着股兴奋劲儿:“看那儿!是不是就叫做‘开往春天的列车’啊!”
“是啊,上面的乘客肯定很羡慕我们,”樊堃看过去,“不过也不好说,从高铁上看这片花海肯定也很壮观。”
“高铁上视野更开阔吧,”杜琮禹收回目光,掏出手机,“我看看。”
“看什么?”
“看看高铁票。”
“你疯了!”
“但你笑了。”杜琮禹看着樊堃,“你笑了。”
樊堃眼里的惊喜一闪而过:“算了,别折腾了,我们坐一会儿就回去了。”
“不行。”杜琮禹的手指仍在屏幕上戳戳点点,“我记得你之前为了安抚阿姨,就经常带她坐高铁,从南站坐到东站、再坐回去,你对阿姨这么好,总是有求必应,那为什么不这样对自己呢?”
“也不是……”
“买好了!”杜琮禹兴奋地攥住樊堃的手,“走,看花去!”
杜琮禹买了D座和F座,把靠窗的座位让给樊堃,发车后约十分钟,列车驶过那片油菜花田,蔚为壮观。
“漂亮吗?”杜琮禹倚靠过去,口鼻的气息尽数喷在樊堃身上。
“漂亮。”樊堃缩了缩身子,“你坐好,你这样我都没法专心赏花了。”
“我让你分心了?”
“嗯。”
“那你不然别看花了。”
“不行,不能浪费高铁钱。”樊堃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
真是钻到钱眼子里去了。
逛花市游花海是计划中的行程,坐高铁赏花则是一时兴起,折腾这么一圈,返程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杜琮禹带着樊堃出站,开车回红瓦寺街。
东站离红瓦寺不算远,从停车场出来开了十来分钟就能到,杜琮禹把车停好,本想先去副驾驶护着车顶让樊堃先下,赚个表现,没想到樊堃先他一步,还把东西都拿好了。
“走吧。”樊堃左手抱花右手提吃食,整装待发。
“那我呢?”杜琮禹没事找事,“花和吃的都有人抱,我呢?”
“警告你别装怪啊,赶紧拿上那几个花瓶走了。”樊堃拿着东西就往单元楼走,不管不顾。
杜琮禹只好夹着尾巴跟在后面,还默默伸手把那兜子吃的接过来了。
进屋换鞋,杜琮禹把东西放在茶几上,抱着那几束花进了厨房。樊堃跟着进去,见他将花尽数放进水槽,接着开始放水。
“干嘛,准备把花淹死?”樊堃凑近问。
“不是啦,”杜琮禹咯咯笑着,“要先醒花。”
“哦,我知道,逗你玩呢。”樊堃捏了一把杜琮禹的腰,甩着手出去了,“你还挺专业。”
杜琮禹有点担心樊堃误会,于是扯着嗓子喊:“我之前没送过别人花,这是我跟剧组的人学的!”
“知道了!嚷嚷什么。”樊堃又走进厨房,嘴里还叼着块苕丝糖,“你们剧组的人还真是千奇百怪,干啥的都有。”
“当然。”杜琮禹放着水,偏头对樊堃说,“我也要吃。”
樊堃面不改色地将那块苕丝糖全塞进嘴里,双手一摊作无奈状。
谁知杜琮禹也不是个好打发的,随便找了块抹布蹭蹭手上的水,攫住樊堃的下巴就是一阵亲,舌尖敲开牙关,那块苕丝糖就易了主。
“我操,你他妈恶不恶心!我都吃进嘴了!”樊堃难以置信地皱起眉毛。
“那又怎样?我就是爱吃进口食品!”杜琮禹咔嚓咔嚓嚼得欢快,一边哼歌一边胡乱扭着,对着樊堃耀武扬威。
“欠收拾。”樊堃睖他一眼,往厨房外走了,“记得关水。”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杜琮禹拍拍胸脯,“你这会儿要有空的话可以进口点苕丝糖啊桃片啊之类的,我等会出来吃。”
樊堃刚拿起一片桃片呢,闻言大吼:“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