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躺在床上一直闭着眼睛,直到他被推倒那一刻,才意识到后悔。他不该出来,应该听柳志恒的呆在家里。
肚子绞痛,绝望无助。
他的孩子没有了,这是他期盼了五年的娃娃。
一想到柳志恒,心里更痛。
没有人比他更知道,这人是多么的高兴,多么的期盼。
每天早上精心的早餐,小零食包。
还有家里的那架钢琴。
无一不昭示着柳志恒对孩子到来的期待。
但他没保住这个孩子。
自责的荆棘锁住心脏,上面的锋利的刺扎进肉里,痛的他无法呼吸。
柳志恒靠着墙坐在地上,刚刚借口跟医生打听情况,他逃了出来。
他有一点无法面对苏禾。发现自己对苏禾有怨。
为什么一定要去,自己跟孩子都抵不过,村里这些人的这份责任?
他头很痛,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他知道一切都是突然发生的,但心里就是有了怨气。
得慢慢的排解掉。
想想已经快四个月的娃娃,柳志恒眼泪就忍不住。
一个已经聚魂的孩子,这么没有了。
第一次,他有点扛不住。
柳子源跟柳继在另一边远远的看着。
柳继从开始到现在就呜呜的哭。
他眼泪比苏禾跟柳志恒还多,因为他知道小爷们对这个孩子的期望。
知道柳志恒多么喜欢孩子,自己那娃娃他都抱着不撒手。
赵满跟张楚,还有柳子源的小爸爸,都在走廊里,也不敢打扰苏禾。
孩子没了,村里的人都知道了。
柳五爷跟着掉了几滴眼泪,他哭的是柳志恒,也是柳家。
五年才有的,都四个月了,推一下就掉,证明这胎根本没坐稳。
那以后还能有吗?
柳五爷哭的更多的是柳家要绝后啊。
尽管整个村子都是柳家,他自己也是,但柳志恒一家对他们来说是不一样,就像柳家的根脉。
第三天苏禾出院,柳志恒小心的扶着他,到家里照顾也是无微不至。
但是两人之间没有什么话说。
柳志恒的态度,苏禾看的清楚,这些苦只能往肚子里咽。
这次如果他听柳志恒的,不至于会保不住孩子。
而且只有他自己相处清楚,前天晚上他见红了。
这件事医生问他都没敢说,更不敢跟柳志恒说。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见红对哥儿来说,就等于要小产了,必须卧床休息。
这是赶得巧被人推了一下,就是不推,他折腾一天,后果不知道怎么样。
越想越后怕,越怕对柳志恒的愧疚越深。
两人之间隔着一层纸,恍惚能看到对方,但都不真切。
没人去捅破,就任由这层隔阂蔓延。
柳志恒特别难受,走到二楼一个房间,里面是孩子的婴儿床,还有小衣服小鞋子。
多数都是村民们送的,在摆宴席那天。
柳志恒看不得这些,骨节分明的大手摸着小衣服,眼睛发红。
四个月,有手有脚了。
越想心口越堵的慌。
出去跟英叔说照顾好苏禾,去了焦家村。
焦半瞎看到柳志恒,没问就知道他来干啥。
二话没说伸手掐算了个日子,写在纸上递给他:“四个月还好,孩子回去接着还能投奔个好人家,你拿着孩子的衣裳,在你旁边给立个小碑,要是有念想,让孩子也知道自己来一回,就起个名字。不想呢,就无字碑。”
柳志恒低着头不说话,就这么坐了好一会儿,轻轻的点了点头。
拿着纸条走了。
他没跟任何人说,苏禾,柳继,柳五爷,都没说。
自己拿着铁锹,在自己的墓地边上,挖了个小坑,把一套小衣服放进去。
一锹一锹的把土填上,一块黑色的小墓碑,上面刻着柳沐安,这个孩子辈分也大,按照族谱沐字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