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温度骤降。
“你倾向共产党?”塞拉芬斯基欣赏的表情瞬间变成了警惕。
事实上,塞拉芬斯基去年就看上了朗本。集中营文书是个好岗位,如果能把朗本拉入ZOW,实现组织的目标指日可待。
可惜,朗本是个共产党。
集中营外,苏联与波兰的矛盾不可调和。苏联1939年和德国一起入侵了波兰,对于塞拉芬斯基这样的波兰爱国者来说,苏联人就是侵略者。
虽然朗本不是苏联人,是奥地利人,但他是共产党。所有共产党都亲苏,所以塞拉芬斯基最后还是没有拉朗本入伙。
渐渐地,朗本和其他共产党员在集中营发展出另一个地下组织:地下共产党组织。
ZOW与地下共产党平时互不干涉,偶尔协同行动,例如偷拍集中营照片。但只要是朗本的人,就不可能加入塞拉芬斯基的组织。
塞拉芬斯基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中国人平时看起来如此低调,居然加入了朗本一方?
亚撒感到气氛不对,连忙打圆场:“哎呀,简只是跟朗本学过几句德语,什么党不党的,在这里大家不都是囚犯吗?”
“不,亚撒,原则就是原则。”塞拉芬斯基收回了手,语气变得冷硬,“ZOW的很多成员都是波兰军官,我们无法与赤色分子共享最高机密。朗本是个好人,但他选择的路与我们不同。”
他深深看了眼谈笑简,似乎在为失去一个人才而惋惜,但更多的是政治上的决绝:“既然如此,我们只能保持盟友的距离了。你可以不加入,但我希望你能保守今天的秘密。”
“当然。”谈笑简微微欠身,不卑不亢,“无论是ZOW还是共产党,反法西斯的目标是一致的。”
现场的气氛变得异常尴尬,因意识形态的鸿沟陷入僵局。
“那个……”大块头举起手,像个在课堂上被老师遗忘的小学生,弱弱地问,“既然简不行,那……那我还能加入吗?”
塞拉芬斯基转过头,看着这个壮硕如熊的男人,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当然,只要你愿意。不过,你进集中营前是干什么的?如果是做体力活的,我只能把你安排去工地。”
大块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不搬东西,其实……我是一名设备维修工。”
“什么?”雷柏和塞拉芬斯基同时一愣。
“我在广播电台工作过,主要负责设备维护。”大块头比划着,“发射器、接收器、频率协调……只要是带线圈和真空管的东西,我都能修。”
雷柏和塞拉芬斯基沉默了几秒,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喜。塞拉芬斯基抓住大块头的肩膀,力道之大,简直快把他捏碎了:“你会修无线电?你懂发射器?!”
“呃……懂一点……”大块头被突如其来的热情吓到了。
“哈!上帝关上了一扇门,却给我拆开了一面墙!”塞拉芬斯基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眼中闪烁着狂喜的光芒。
他转头对雷柏喊道:“快!把拆解发报机提上日程!”
他用力拍着大块头的后背:“兄弟,你来得太是时候了!我要把你调到制革厂——那里是我们藏零件的地方。从今天起,你就是ZOW的首席通讯技师,第一个任务就是拆解发报机!”
亚撒看着这一幕,目瞪口呆地戳了戳谈笑简:“咱们的大块头……居然是个高科技人才?”
谈笑简看着被奉为上宾的大块头,欣慰一笑:“每个人都有他的战场,看来他也找到自己的位置了。”
“等等,什么发报机?”大块头被搞糊涂了,”为什么要拆解它?“
塞拉芬斯基靠在墙边,眼神变得深邃:“今年2月,党卫军扩建无线电站,挑了两个制图员,恰好是我们组织的。其中一人手抖得厉害,我就把他换去了马铃薯队,自己顶上。摸清情况后,我俩每天都偷点材料出来,就像两只在钢铁巨兽身上偷食的老鼠。”
“你们直接从电站偷?”大块头难以置信,“那里进出都要搜身吧?”
“整机当然拿不出,只能化整为零。”雷柏在一旁补充,“今天偷一个电容,明天顺一根铜线。有时候为了把一个真空管带出来,得把它塞在□□里,夹着腿走两公里路,还得在卡波面前装作若无其事。”
大块头听得目瞪口呆。作为维修工,他太清楚组装一台发报机需要多少精密元件了。
“我俩像蚂蚁搬家一样,花了大半年,硬是用破烂拼凑出了一台属于ZOW的电台。”塞拉芬斯基继续说,“第一个信号发出去的时候,我都怀疑自己在做梦。我们把这里发生的一切——毒气室、屠杀、饥饿,全部变成了电波,越过围墙发了出去。”
“怪不得……”亚撒恍然大悟,“怪不得9月份的时候,德国人突然发疯了一样到处搜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