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他们截获了信号，却找不到源头。”塞拉芬斯基冷笑，“格拉布纳气急败坏，把外围翻了个底朝天，甚至去抓镇上的平民，觉得有内鬼勾结了外面的人。可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发报机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嗡嗡作响。”

说到这里，他的笑容突然消失了：“但这种猫鼠游戏，我们玩到了头。”

亚撒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出事了？”

“上周，负责发电报的接头人失踪了。”雷柏接过话头，脸色苍白，“大家找了一整天，最后在26区厕所里发现了他。”

大块头缩了缩脖子：“他怎么了？”

雷柏想起了那个画面，胃部一阵抽搐：“他被吊死在粪坑上方的横梁上，裤子褪到脚踝，舌头伸得老长，像一块腊肉在那晃荡。”

“难道是被盖世太保发现了？”

“不是盖世太保干的。”塞拉芬斯基断言，“如果是德国人，会把嫌疑人拖进地牢，把指甲一片片拔下来，直到他说出所有名字。这种直接灭口的手段，更像是内部出了叛徒。”

“不管是谁，信号已经断了。”塞拉芬斯基看向大块头，“为了保全ZOW剩下的几百号人，我们必须立刻切断源头，拆掉发报机。”

“那还等什么？”大块头急了，身为技术人员，他最明白这东西就是个定时炸弹，“带我去！我现在就能把它拆成零件！”

“拆不是问题，问题是拆完之后怎么办？”塞拉芬斯基反问。

“扔了啊！埋土里，扔河里……对了，咱们现在不是在制革厂吗？那里有焚烧炉！”大块头急切地比划着，“把零件往炉子里一扔，谁知道那是一堆废铁还是发报机？”

“如果真这么简单就好了。”塞拉芬斯基还没说话，谈笑简先摇了摇头，“你是修这个的，你应该最清楚。那些真空管、线圈、还有特制的变压器，烧得化吗？”

大块头一愣，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金属骨架烧不掉，玻璃管烧了也会留下明显的残渣。”谈笑简冷静地分析，“只要德国人在炉灰里捡到一个形状奇怪的金属片，稍加鉴定就能认出那是无线电设备。到时候，负责烧炉子的、在制革厂干活的、去无线电站值过班的……所有人统统都要进毒气室。”

“你说的没错，盖世太保宁可错杀一千，也不会放过一个。”雷柏绝望地补充道，“我们现在的处境就像是手里捧着一颗拔了销的手榴弹，却找不到地方扔。”

“埋在地下呢？”亚撒问。

“挖坑动静太大，而且到处都是眼线。”

大块头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塞拉芬斯基如此焦虑了。

拆散一个发报机容易，但要在这样一个每寸土地都被监视，每个人都可能是告密者的地狱里，让一堆精密的电子垃圾人间蒸发，简直比登天还难。

“所以我们需要你。”塞拉芬斯基盯着大块头，“你是专家，比我们更懂零件的结构。如果你能想出办法，把这些零件伪装成别的东西，或者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销毁方式……”

“给我点时间。”大块头抱着脑袋，在原地焦躁地踱步，“真空管……电容……线圈……该死，这些东西太显眼了……”

“先不急着动作，下周六有考察团来奥斯维辛参观。”最后还是雷柏打了圆场，结束了这场对话，“据说是一群医生。”

“又是医生来考察？”谈笑简若有所思地咀嚼着这个信息，转头看向还在原地转圈的大块头，“别转了，省点力气。只要有外人进来，这铁桶一样的地方就会出现缝隙。”

“缝隙？你的意思是？”亚撒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希望。

谈笑简的目光穿过人群，评估着未知的风险：“先看看再说，说不定……他们就是转机。”

--------

第98段历史：

混入奥斯维辛后，塞拉芬斯基凭借一己之力在集中营内建立了地下抵抗组织：地下军事组织联盟（Zwi?zek Organizacji Wojskowej），简称ZOW。

ZOW甚至还设立了地下电台，与流亡政府保持了长达七个月的无线电通信。

1942年3月，塞拉芬斯基的ZOW组织扩张到约500人。如果不是之后爆发了严重的伤寒，这个秘密组织现在至少已经达到800人。

——《战斗奥斯威辛：集中营的抵抗运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