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股哀婉和幽怨。
榊原结终于看清了,那是一个穿着破烂白色和服的女人。
她披头散发,大半张脸被遮住,只有一只充血发红的眼珠透过头发的缝隙,正死死地盯着他们。水珠顺着衣摆往下滴落,汇成一小滩水洼。
“留下来……留下一个……”她重复着这样的话语,缓缓举起手中的铁杖。
桥姬。
传说中被始乱终弃之后,因为强烈的嫉妒和怨恨化作妖怪的存在。只要有人成双成对地过桥,就会现身要求留下其中一个人。
白向前一步,黑雾像旗帜一般在他身侧展开。
“退下。”他冷冷地说。
桥姬没有退,反而向前倾斜。她的声音粗粝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让人嫉妒……让人怨恨……”
白的嘴角轻轻向下撇了撇。
她发出一声啸叫,朝着他们扑过来。白色和服在风中鼓动,像一块被风吹起来的破布。那根锈蚀的铁杖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砸向榊原结的头部。
白向前一步,伸出手,利爪和铁杖撞在一起,溅出几粒火星。
桥姬在被震开的瞬间悄无声息地化作一团湿冷的水汽,融入这茫茫的白雾里。
桥板从中间裂开,在两人中间瞬间出现了一道裂谷。两头断桥的距离还在变大,一眨眼的功夫就从巴掌宽变成了十几米。
看着榊原结的身影被浓雾遮盖,白的表情瞬间变了。
他周身的黑雾猛地腾起,和桥面上的水汽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细微声响。
桥裂开的时候榊原结就意识到大事不妙,他提起球杆,四下环顾警戒。他孤身一人对抗不了妖怪,需要尽快让白找到他。
一只手从桥板的缝隙中伸了出来。
五根颜色苍白的,湿漉漉的手指,紧紧抓住了榊原结的脚踝。
触感冰冷刺骨,像是皮肤直接和冰块贴在一起。榊原结本能地向上抬脚,试图挣脱。但是那只手就像是铁钳,力道大得惊人,一个劲地把他往下拽。于是榊原结挥起球杆,朝着那只手狠狠砸下。
金属杆头砸在湿滑的手背,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那只手松开了,但更多的手从缝隙中伸出来。那些手有大有小,但颜色都同样惨白。它们抓住榊原结的鞋子,裤脚,抓住的地方越来越高。
榊原结放弃了精度,挥动球杆一下一下地砸。他的动作流畅而精准,每一次击打都比在球场中顺滑,堪称酣畅淋漓。
骨头碎裂的声音不绝于耳。有几只手带着被砸得变形的手指缩了回去,但立刻又有新的补上空缺,没完没了。
他抡圆了球杆,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砸退一只抓着他的小腿肚的手。与此同时,他听见了一声不祥的断裂声。
这声音来自他的球杆。这柄球杆的杆身是碳素材质,只有杆头是金属的,经不起这么大力的挥砍动作。
杆头脱落了,在空中翻转几圈,落进了灰黑色的河水里。
榊原结手里只剩半截光秃秃的杆身。
一道白影从桥板的缝隙中挤出来。桥姬带着怨毒而得意的眼神出现了,这个距离下,榊原结甚至能够闻到她身上那股水霉味。
榊原结的目光越过了桥姬,落在她的身后,露出一个赞许的笑容。他说话时还有些气喘:“得救了呢,来的很及时。”
桥姬僵住了,一个高大的影子笼罩住了她。
是白。
他身上的黑雾没有动,鹿角的末端微微发亮。四只猩红的眼睛一眨不眨,面无表情地盯着还没有他一半高大的妖怪。
白伸出手臂,漆黑的尖爪猛地合拢,死死钳住桥姬的一条手臂。
在桥姬刺耳的哀嚎声中,他把那条手臂撕了下来,看上去不比撕掉一张淋湿了的纸困难多少。
白随手把断臂丢进河水里。桥姬抽搐着退开,断口处涌出来的不是血,而是和河水一样灰黑色的水。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一团被雨水稀释的墨水。
黑雾悄无声息地涌上来,包围住桥姬。那团属于桥姬的颜色融化在里面,再没有动静。
榊原结低头看了看断裂的球杆,断裂的边缘参差不齐,碳纤维的毛刺露在外面。
白周身的黑雾重新变得柔软,鹿耳朵向后贴了贴。他同样低头看看球杆,表情变得有些忐忑:“……结,那个,坏掉了。”
榊原结忍不住笑了出来。
“没有关系,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扬手一掷,把剩下的半截球杆一并丢进了河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