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同行的年轻人又开始拍上了,榊原结随意拐进一条小路。
路面是便于维护的碎石子路,走起来时脚下不断发出细碎的嘎吱声。
走得看不见水坝之后,白从影子里钻出来,用脚尖碰碰路边水泥块垒成的简陋座椅。他脚上穿着的是非常传统的二齿木屐,但是一点走路的声音都没有。
白色的天光透过树影,他身上原本破烂的衣物如今已经恢复如初,布料是浅淡的青白色。宽袍大袖,古意盎然,看不出是什么材质。
他交叠手臂,把榊原结圈在自己的怀抱里,于是那些附带着暗纹的布料就这样清清楚楚地呈现在榊原结面前。
榊原结忍不住捻了捻它们:“看上去真是不可思议。”
曾有一个专门用来形容天人的服饰的词汇,名为天衣无缝。白的衣服就是如此,看不见任何剪裁缝合的痕迹,仿佛生来就是如此。
“大家都会的,算不上什么……”白低声说。
“我没有见过那些人,这是白让我看见的。”
“要是结再看见其他人了呢?”白慢慢垂下头。
榊原结毫不犹豫地说:“已经见过一次的东西就不算了。”
白短暂地笑了一声。
“白,我想看看常世那边的情况。”榊原结拍拍白的手臂。
摆放在奇怪地方的人偶可是恐怖片的必备要素。他要是对这种高度可疑的东西置之不理就太疏忽了。
他谨慎地说:“那个人偶我觉得还是太可疑了。”
常世中的景象和现实之中没有太大的区别,同样都是山涧和远处的水坝,只是颜色更加黯淡一些,像是套了个过分沉重的滤镜。
隧道的入口黑洞洞的,像一张大张着的嘴。
手机再次肩负起了充当照明工具的重任,榊原结小心地不去捏屏幕已经碎掉的部分。
白站在隧道口,比起内里散发着的的诡异气息,他更在意另外一件事情。
他伸展了一下手臂,粗略地量了一下隧道的直径。
“怕被卡住吗?”榊原结停下脚步。
“很窄的地方可以直接从影子里过去。但是看上去可以勉强过去的地方角都很容易被卡住……”白的一只脚不太安分地划了一下地面。
“有多容易?”
白沉默了两秒,似乎是在权衡要不要把这有些丢脸的事说出来。最后,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坦白:“以前每隔一段时间都有。”
榊原结想象了一下头顶的鹿角被卡在树枝里的白,莫名感觉有些可爱。
往里走了一段之后,榊原结回头去看隧道的入口。
和现实中不太一样,这里一进来就是倾斜的,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脚趾在向前顶着鞋袜。潮湿的空气里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似乎下一秒就能凭空拧出水来。
拦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片深黑色的水。水面波澜不惊,手机的灯光也照射不进去,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我可以带结过去。”白向前探了探身子。
榊原结后退两步,和这片水拉开距离:“还是算了吧,下水不安全。”
白不语,只是一脚踩进水里。水花四溅,他再抬起脚时,不光是衣服的袍角,就连足袋都还是干干爽爽的。他有些得意地弯起眼睛:“不会有事的。”
原来还能够这么用的吗?榊原结有些惊讶,神明居然还是防水的。
“等等,白打算怎么带我过去?”
“把结抱起来。”白的眼神中透露出十足的诚恳,鉴于他有四只眼睛,诚恳程度还能翻倍。
榊原结沉默了。他尽力委婉地说:“能不能换一个方法?”
出于一些微妙的自尊心,就算是白,他也不想被人抱起来。
白迟疑着说:“那……我把结背起来?”
听起来还是好不了多少。
水并不深,只到白的膝盖。涉水的阻力对白来说好像不存在,走得和之前一样快。而榊原结正用一种和引体向上神似的别扭姿势挂在白的手臂上,竭尽全力挑战自己的背部肌肉,两只脚则是尽力缩起来,不碰到水面。
还好这段路不算太长,在白快要忍不住伸手去托住榊原结的时候,他终于走出了这片水域。
闸阀室看起来和现实中没有任何区别,只是多了点温吞的热气,长久不流通的空气大多都有这样的温度。
榊原结直奔目标,他一把拉开储物柜的门,里面空空如也,那个诡异的人偶已经不知所踪。